新冠大疫下,家庭工作兩頭燒的母親們

在5月疫情突然升高後,台灣首次進入了第三級全國疫情警戒。除了國民外出自肅、企業實施遠距上班、非必要營業場所關閉、購物需配合疫調的實聯制之外,對於有就學、托育需求的家庭來說,最有感的當數無法再將孩子交給學校後安心上班。為人父母者除了要在家辦公,還必須兼顧保母( 生活照料)、導師( 督促學習)、廚師( 料理三餐)、班長( 管理秩序)多種角色,可說是苦不堪言。

◎李忠謙


▲日本一位媽媽騎著腳踏車通過馬路。( 美聯社)

台灣為了防堵疫情,去年2 月也曾延後兩週開學。當時雖然也有小孩的照顧問題,但一方面這畢竟只是寒假的延長, 二方面還有補習班、安親班可以分憂, 對大多數家長來說,還算是能夠忍一忍。但這回不但補習班、安親班都在停課之列,家長們還得配合老師們遠距教學,每天下載課程資料、拍照上傳繳交作業。工作的同時,還必須緊盯班級的Line 群組,注意老師的種種吩咐與提醒,說是在家裡打兩份工也不為過。

就跟台灣提高防疫警戒遲到了一年一樣,台灣父母如今的崩潰慘況,其實大多數國家去年早已領教。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 )的統計,自新冠大流行以來,世界各國平均關閉學校29 周(! ),雖然大部分國家的學校已再次對學生敞開大門,但即便是疫苗施打進度相對超前的歐洲與北美,也只有4 成的孩子能夠恢復全日上課,超過半數的學生仍然在遠距的虛擬課堂上掙扎—當然, 他們的父母跟老師也是。


▲日本許多小學在去年的緊急事態結束後迎來開學典禮。( 美聯社)

在日本IT大廠工作、僑居東京港區的盧先生一家,去年便因為安倍晉三突然宣布「 休校」陷入混亂。育有4 歲幼兒與一名新生兒的盧先生說,雖然公立托育所並未關閉,但托育所的老師們委婉表示「 希望不要送托」,他與太太也擔心孩子在團體生活中感染。由於家中剛好新增一名成員,兩人忍痛決定雙雙請休育嬰假。照顧的問題解決了,但兩人也付出了半薪的代價( 日本育嬰假期間公司停薪,改由僱用保險給付薪資的5 成),讓家庭開銷一度陷入緊張。但這是剛好家中有1 歲以下幼兒的日本勞工才有的變通之道,德國的律師媽媽卡薩琳娜・波舍(Katharina Boesche )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身為開業律師的波舎對《經濟學人》 表示,德國長達14 個月的停課與遠端教學,讓她只能在凌晨4 時到8 時之間好好工作—因為只有這段時間家裡才是安靜的。波舍有三個孩子,她說老大、老二都已經可以應付線上學習,但7 歲的老么還是需要她在旁督促。如今德國大部分學校仍讓孩子們部分時間在家學習,但這也讓波舍在工作與親職之間蠟燭兩頭燒,幾乎精疲力竭。

波舍照顧年幼孩子的困境,幾乎也是所有母親在疫情期間的相同重擔。根據美國的數據,育有13 歲以下孩子的母親今年1 月的就業人數比去年同期少了150 萬,降幅為8%。這個數字比起其他女性(5.3% )顯然高的多,而且育有13 歲以下孩子的父親,就業率也「 只」 下降了5.6%。在已開發國家雙薪家庭幾乎已是常態,但就算是西方社會,顯然在家務分工上育兒與照顧仍是女性的工作。學校原本可以為媽媽們分憂解勞, 但在疫情讓學校關閉大門後,低學歷女性或單親媽媽更容易丟掉差事、更不容易回到職場;就算保住工作,也要擔負起大部分的育兒責任。


▲2020 年3 月,新冠肺炎疫情衝擊西班牙,各級學校先後停課。( 美聯社)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統計,2020 年全球女性勞動力減少了3.3% ,男性勞動力則減少了1.7% 。《經濟學人》則說, 在家工作的父母若要同時照顧孩子,就必須以折損生產力作為代價,或者連同理智一併陷入低下。荷蘭一項調查指出, 因為疫情在家工作後,其實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照顧孩子。英國與美國的調查則顯示,被孩子打擾的更多的會是媽媽,法國學者則指出,性別意識在疫情之下出現退化,家中有12 以下孩童的家庭,更傾向女性就是要照顧家庭,這種看法也讓女性一旦辭去工作,比起男性更不容易回到職場。

西方社會如此,在女權相對低落的東方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日本的男女共同參與擔當大臣丸川珠代,上個月提交了「 新冠疫情如何影響女性」的2020 年調查報告。報告指出, 時任日向的安倍晉三在去年2 月27 日宣布「 全面停課」後,育有小學生以下孩子的媽媽們,就業率最糟時減少了將近5%,但其他女性的就業率最糟也只減少了2% 左右。兩者差距最大時約有3.18%,而且許多媽媽們一旦辭去工作, 直到去年底( 調查截止日)都沒有再回到職場,就業率的統計曲線甚至仍在繼續探底,而且女性的自殺人數也明顯攀升。


▲日本女性。( 美聯社)

至於與台灣社會文化相近的南韓,去年雖然僅僅關閉學校5 個星期,但在那之後,18 歲以下的學生每週都會有幾天必須在家遠端上課,疫情升高時學校也可能再次關閉。金娜妍( 音譯)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抱怨最麻煩的地方是一切都不確定,隨時可能發生變化;將近三分之二的南韓父母在今年3 月的調查中表示,一旦學校關閉,他們很難找到地方替手,有四分之三的女性受訪者與不到一半的男性受訪者曾考慮辭職,南韓職場婦女回歸家庭的比例甚至在過去一年提高了5%。
媽媽們的壓力有多大?英國著名育兒論壇「 媽媽網」(Mumsnet )今年2 月曾有一篇抱怨文:「 我徹底放棄了『 在家上課』(home schooling )。」這名媽媽寫道,她在家中的電腦可以執行學校要求的通訊軟體Microsoft Teams,問題是電腦沒裝攝影機;她的iPad 有前鏡頭,問題是沒辦法執行Teams。她需要用公司筆電工作,但也沒辦法正確執行所需軟體。這則貼文引來許多家長的回應,直到深夜十二點多,一名媽媽自稱仍在跟自己10 歲的孩子「 奮鬥」,強調「 我正在設法抓緊我的理智」。「 媽媽網」上超過7 成的英國苦命媽媽們自認「 辜負了雇主跟孩子」,九成認為「 照顧小孩的同時根本不可能工作」。


▲美國西雅圖的小學生利用電腦上遠距離課程。( 美聯社)

雖然英國在今年5 月恢復返校上課, 但《經濟學人》指出,育兒的父母們仍然擔心未來學校可能又會突然關閉、甚至是自己的工作朝不保夕,都讓他們遭受程度不一的心理創傷。美國一項研究也指出,如果父母失去了工作與收入( 包括沒能領到政府的救助金),他們更可能對孩子們吼叫跟發脾氣。英國艾塞克斯大學的學者們則表示,在英國去年封城的頭幾個月裡,母親們感受到的痛苦更多,甚至是爸爸們的兩倍。

美國華盛頓州的艾麗莎(Alissa )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說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過去還能外出上班時,僅是跟同事共享午餐聊天,便滿足了她的社交生活。艾麗莎說,新冠疫情期間她曾多次崩潰淚流滿面,甚至對孩子們大發雷霆。艾麗莎自認這對她來說很不尋常, 她現在最期待的是能夠回到工作中獨處,「 這樣當我回家的時候,我就能成為一個更好的媽媽」。

東京大學社會學教授白波瀨佐和子指出,新冠疫情對需要面對面的服務業傷害甚大,而這個行業恰好有許多女性從業人員。就連感染風險最高的醫療院所與長照設施中,也有許多女性投身其中, 可見女性確實因為疫情承受了許多責任與痛苦。面對日本疫情下女性的高自殺率,白波瀨佐和子也提醒,日本社會的女性無法逃離家庭,根本沒有出口,這讓許多人陷入更為深沉的痛苦。


▲( 美聯社)

在照顧家人的責任與壓力下,日本的媽媽們可能連向諮詢單位求助可能都有困難;在日本的保守觀念下,許多人更是不願將家醜外揚。白波瀨佐和子呼籲社會儘可能幫忙打開一點家庭之窗,抓住每一個媽媽們求助的訊號,盡可能相互支持。東京大學經濟系教授山口信太郎則呼籲,政府做出停課決定時,應該掌握對女性與低收入家庭的衝擊,設法協助這群弱勢者。台灣對於女性的綑綁與束縛可能不若日本社會,但台灣的女性與媽媽們也有屬於她們自己的壓力( 當然,爸爸們也是)。妳/你或許沒有小孩,但妳/你的親人、朋友、同事可能有,在大疫之下、彼此忙於自保之際,或許找個時間撥通電話、傳個訊息給他們,問候他們與他們的家人是否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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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聞178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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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第178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