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海外職涯,成為每個人看得見的選項」

日本篇「讓海外職涯,成為每個人看得見的選項」:專訪 Worklife in Japan 共同創辦人

WIJ 核心成員(後左一 Victor,後左四 Mark)。圖/ Worklife in Japan 提供

2009年,日本開放給台灣打工度假的簽證,每年簽證發給數5,000 人。2010 年的夏天,Victor 辭掉在台灣做了3 年的採購工作,拿著這份熱騰騰的簽證跑到日本,準備開展他的新生活。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雖然找了3 個月的打工毫無回音,卻意外地找到一份正職工作。

跌跌撞撞的海外打工之路

一開始他落腳在東京,當時「台灣人赴日本打工資訊」遠不如今日發達,Victor 便直接向住處附近的便利商店、居酒屋投履歷。

有次,他得到了一間居酒居的面試機會,懵懵懂懂穿起西裝皮鞋便跑去應徵,旁邊卻坐著一名穿便服的高中生。他笑說,「想起來真是有點蠢,最後應該是請了那個高中生吧。」

當時Victor 對日本職場毫不了解,日文也不太好,所以先去報讀了當地的語言學校。學校介紹他出席一個針對外國人的徵才說明會,單純抱著「試試看」心態的Victor ,居然這樣莫名奇妙地找到了日本「商社」的工作。

後來朋友得知後都很驚訝──因為「某商社」可是東大、早稻田等最好的大學應屆畢業生,爭破頭都想進的公司之一。「我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Victor 接著說:「聽起來很厲害,但其實它也是間非常『傳統日本文化』的公司。」得配合公司禮節繁多之外,三不五時下班還要陪同事、老闆喝酒應酬,常常搞到三更半夜才回家,隔天一早又要繼續上班「作戰」。

一年半之後,Victor 終於受不了這種生活,找了幾間人力仲介,得到一間駐日外商的工作機會,總算較為適應,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這時的Victor 想:「原來拿打工簽證也不一定要找『打工』,還可以找正職;原來在日本工作不一定非要到『商社』,也有外商、新創等種種選擇⋯⋯」而且日本的商業文化、工作方式,實在太特別了。不過,當時關於這方面的中文資訊卻很缺乏,導致自己繞了一大圈,走了不少「冤枉路」。他感嘆說:「如果沒有人把這些經歷、眉角寫出來,很多人可能也都會跟我一樣(走冤枉路),實在太可惜了。」

於是,他就這樣開啟了在網路上寫文章、分享日本工作經驗與觀察的習慣,也因緣際會認識了日後WIJ(Worklife in Japan)的共同創辦人Mark 。
共同創辦人Mark(右)是座談會主講人之一。圖/ Worklife in Japan 提供寫下海外職涯的甜酸苦辣

彼時,在台灣出生、14 歲移民到加拿大的Mark,在美國唸MBA 碩士時拿到日本Sony 實習的機會,後來更順利轉成正職留在日本。Mark 一直持續在網路上寫跟日本生活、就職有關的文章。2012 年,某次在日工作台灣人士的聚會上,兩人認識了彼此,發現各自都有在網路寫文的習慣。

Mark 心想,一個人寫文要維持動力真不容易,不如合作一起寫吧!「這就是WIJ 的雛型,一開始只是兩個人定期寫些東西放上去,斷斷續續寫了一陣子,漸漸的,開始有很多讀者在文章下留言,詢問我們找工作、簽證、職場文化等問題。」

大量留言和問題如雪片般飛來,這時的Mark 和Victor 開始認真地思考拓展與轉型的可能性,從寫個人經驗分享,轉向實用資訊導向,直接解答讀者的疑惑。2013 年,兩人從Google 的部落格平台轉為開設網站,2016 年更成立了Facebook 的粉絲專頁,大大擴展文章在網路上流傳的範圍,並聚集一批忠實的讀者們,Mark 和Victor 也在東京舉辦第一次座談會,反應頗為熱烈。
這時兩人開始意識到,如果一直只寫自己熟悉的題材根本不夠,於是便從參加座談會的人身上「下手」,大量招兵買馬,廣納各領域的能人異士,並且開始密集地進行在日台灣人的專訪,分享每個在海外打拚的遊子們的故事。

每個人都愛聽故事,特別是在獨自在異鄉工作、生活的外地人,聽到來自相同地方、相似臉孔的同鄉經歷的各種際遇,總能在當中獲得一絲絲慰藉。這些人物訪問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地遍及在日台灣人的網絡。不僅有許多讀者會主動介紹訪問對象給WIJ,也有愈來愈多人自願加入WIJ 的團隊幫忙。

Mark 說,WIJ 是個非營利組織,目前核心成員超過10 人,每個人都有本業,卻用自己寶貴的閒暇時間作出貢獻,而且皆屬志工性質,所以不會強迫成員非得要做出某些成績不可,「我希望每個成員都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如果成員有任何新提案,只要不違背 WIJ 的理念,提案人當主辦負責把事情弄好,基本上我們都會支持的。」
11 月 4 日 WIJ 在東京舉辦的「事業開發」座談會。圖/ Worklife in Japan 提供

有機組織產生的正向循環

可容與WIJ 的故事,正正就是普遍成員們加入WIJ的縮影。今年25 歲的洪可容,本身在政大唸書,心中一直懷著想到日本當交換生和工作的希望。兩年前,她在政大商學院職涯中心舉辦的「業師諮詢」活動認識了Victor 。

Victor 鼓勵她,要好好把握日本近年放寬外國人取得永駐權的政策,更堅定了可容去日本交換的念頭。她成功申請了 2017 年到明治學院大學和早稻田大學的交換的資格。期間,WIJ 在東京舉辦「政治大學日本職涯線上直播」,可容趁著機會順勢向 Victor 自薦加入團隊,希望曾在媒體實習的經驗可以幫上忙,同時也是答謝 Victor 當年對自己的啟發。

雖然一年的日本交換生活已悄悄地在今年夏天結束,但可容回到台灣後,仍然繼續為 WIJ 撰寫商業分析的文章,並舉辦線下小型聚會。可容說,在 WIJ,每個人都可以跳脫自己的本業,做一些不一樣的嘗試,「像是有一個成員本業是工程師,但他在WIJ 裡也寫商業分析文。真的是看自己喜歡做甚麼,做得開心最重要!」

WIJ 從剛開始只有兩個人在寫,發展到今天超過10個核心成員,網站上刊載了300 多篇文章,匯集了各行各業人士,分享日本職場的第一手資料,並和台灣10 間大學合作,提供學生職涯建議、和包括換日線在內的13 家媒體成為合作夥伴,接觸不一樣的讀者群。

作為WIJ 的「創始元老」,Victor 笑著說,「這是我們剛開始絕對沒想過的事,明明這些人也沒拿錢,大家卻願意付出這麼多,真是蠻有趣的『化學反應』。」

儘管沒有實際的薪酬,可容卻說,透過WIJ,可以實現很多個人力量難以企及的事情,「比如說,今天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學生,在網路上看到很厲害的前輩想認識,單憑自己就有點困難了,總不可能走在路上就認識到吧?但今天如果用WIJ 組織的名義,藉由採訪的機會去認識他,那就容易得多了。」個人對組織付出熱情和心血的同時,也獲得了成就感或認識到不同產業的人士,變成潛在的人脈資源,形成了「正向循環」。

對Mark 來說,「採訪各色各樣到日本工作的人,對他人抱有好奇心,這是我在WIJ 裡最喜歡做的事。」

另一方面,不少受訪者、座談會參與者,之後都成為了朋友,大家都在網路上聚集起來,還成立了一個Facebook 的社團,也會在線下辦活動、聯誼。Victor說,「辦活動更多時候獲益的都是我們自己,因為藉此能認識更多本來不認識的人,交流了不同意見,接觸更多未知領域。」

未來,營利還是非營利?

然而,看起來一帆風順的路上,其實他們也正面對著每個非營利組織必須解決的問題──「如何永續發展」。

Mark 表示,目前階段最急切需要處理的是登記成為法人,因為日本的公司很少願意跟沒有法人化的組織合作,導致在很多合作案上卡關。至於營利不營利,Mark 對此仍有所保留:他認為,不一定要以營利為目標,但至少要達到收支平衡,「只要WIJ 的精神還在,網站不會倒,我覺得未來還會有很多不同可能性。」

身為共同創辦人Victor 則和好友有不同看法,「長遠來說啊,把WIJ 法人化和發展出適合我們的商業模式都是很重要的」,「可能因為我是商學院出身的吧,我覺得要有商業模式,才能在做喜歡自己的事的同時,把網站永續經營下去。未來的目標除了是網路媒體外,最適合的方向就是Recruiting(招聘)。」

WIJ 的兩位創辦人性格看似天差地遠, Mark 比較熱情、外向,對組織發展態度開放,會讓事情自由發展;Victor 則較嚴謹而條理分明,每件事都要有清晰、明確的目標和規劃,並持續往同一個方向前進,但在組織裡卻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在彼此的勉勵、配合下,更顯現出各自的長處。

談到這點,Victor 沉著地說:「我覺得每個組織都是這樣子吧,兩人之間有一個Balance(平衡),讓它(組織)在平衡中一直往上走。」他們相信,兩個性格互補的人即使對組織未來尚無共識,但恰恰可以在一推一拉之下,讓組織持續穩步前進,並讓「海外工作」成為每個人人生中「看得見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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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日韓青2018年的世代之爭

本文摘錄自‎

讓海外職涯,成為每個人看得見的選項

天下雜誌《Crossing換日線》

2019/冬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