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空難真相追擊5生還者關鍵口述曝光

國防部空軍編號933的黑鷹直升機,2日一早載著包括參謀總長沈一鳴等13名高階軍士官,準備前往宜蘭地區進行春節慰問行程,卻於起飛後不久墜毀在北宜交界的山區,造成8死5傷的慘劇,舉國震驚。國防部救出死傷者後,也正在解讀機上的黑盒子紀錄,以釐清事發原因。

本刊追查,5名生還者在接受軍、檢人員訊問時,一致表示出事前直升機並無任何異常;而比對駕駛員最後回報的狀況及失事現場環境,或許飛行高度是事發關鍵因素之一。距離總統大選不到10天,發生這樣的不幸事件,朝野及藍綠各陣營都儘量克制,暫停競選活動,對罹難軍士官表達最大敬意與悼念。


負傷的參謀本部通資次長中將曹進平(右),自行脫困後冷靜在現場指揮搜救人員。左為作計室處長少將劉孝堂。(翻攝畫面)


搜救人員到達現場後,發現機身受到撞擊,已從圖中紅藍色交接處前後對折斷裂,機尾(藍色區域)往前翻。

一月二日上午七時五十四分,參謀總長沈一鳴帶著高階將領及機上駕駛、工作人員共十三人,搭乘編號九三三的黑鷹直升機自台北松山機場起飛,預計在上午八時二十分抵達宜蘭蘇澳中正基地,於春節前夕慰勞東澳嶺雷達站官兵。

軍檢齊調查 尋獲黑盒子

豈料上午八時七分,該黑鷹直升機竟消失在控制中心的雷達螢幕上,隨後傳來已墜毀在新北市烏來區桶後溪谷的消息,造成參謀總長沈一鳴等八名軍士官不幸殉職,通信電子資訊參謀次長中將曹進平等五人負傷,成為我國史上最高級將領殉職空難意外,震驚國際。

為盡速釐清失事原因,國軍立即展開搜索,隔天就找到俗稱「黑盒子」的失事殘存飛行資料紀錄器,並立即送往國家運輸安全調查委員會分析,軍方及檢方也同步展開調查,逐一詢問獲救的曹進平等五名生還者。

本刊掌握,五名生還者一致告訴軍、檢,直升機從松山起飛後,一路都很正常,天氣也很穩定,並未感覺到氣流影響飛行,或上下左右震動,更沒有突然下沉的現象,出事前均無任何異常情況,直到撞山墜毀那一刻。事發當天,空軍司令上將熊厚基曾在記者會提到,黑鷹從松山起飛後,飛行高度都維持在三千呎以下(約九一四公尺),機上人員與「戰管」最後一句話是報告天氣良好,「能見度四至七浬, 而雲高三千至五千呎」,也沒提到任何機務狀況,此與機上生還者描述相符, 沒想到飛機接著竟就在雷達上消失。


生還者之一的記者陳映竹,是軍聞社第1位女新聞官。(軍聞社)


軍方在失事現場尋獲黑盒子,送交運安會解讀後,現已移交國防部。(國防部提供)

機體無異狀疑高度不足

這次黑鷹墜毀在宜蘭烘爐地山區附近,失事地點的山頭海拔一一六六公尺(約三千八百呎),為蘭陽五大名山之一,是唯一擁有一等三角點的蘭陽平原名山,周圍近十公里內沒有比它更高的山;按理來講,黑鷹飛行高度應在四千呎以上才安全,就算飛行高度低於四千呎,也要避開烘爐地山區。但從熊厚基的發言判斷,當時雲霧很可能圍繞烘爐地山區,剛好擋住山勢。但黑鷹失事前,駕駛曾試圖拉起直升機卻失敗。


黑鷹直升機每台造價六億元,有「直升機界勞斯萊斯」之稱。(軍聞社)


黑鷹直升機二日發生墜機意外,包含參謀總長沈一鳴等八人皆不幸逝世。(中央災害應變中心提供)


參謀總長沈一鳴是此次意外軍階官職最高的罹難者。(軍聞社)


事發隔天,總統蔡英文在總統府內召開「國防軍事會談」。(總統府提供)

除了生還者說法外,運安會取得從黑盒子下載的飛航紀錄及語音對話,包括黑鷹當時的速度、飛行姿態、旋翼紐力等各項參數及軌跡資料,初步判讀直升機動力系統正常,已排除八成因機械或天候出現亂流等因素失事的可能性。曹進平跟沈一鳴同樣都是幻象戰機種子教官出身,曹還曾任新竹戰機聯隊隊長,飛行經驗豐富,雖然他稱飛機動力正常,天候不錯,目視範圍一度很廣,但連他都不敢下斷言黑鷹失事原因為何,因為墜機的綜合因素太多了。


作計室中校周欣頤從事故現場下山後,被搜救人員攙扶上救護車。


有民眾自稱目擊者,告訴媒體記者黑鷹墜毀在宜蘭烘爐地山區前,山頭壟罩雲霧。(翻攝民視新聞)

究竟黑鷹飛行路線與戰管如何溝通?駕駛目視飛行時是沿山腰或山頭飛行?戰管有無確實向駕駛通報山區地形?諸多詳情仍有待軍、檢進一步釐清,目前運安會已將黑盒子相關飛行雷達資料、航管資料交由國防部,會儘速做成失事調查報告,給國人交代。而在大選前九天,國軍發生史上層級最高的將領墜機殉職意外,不只考驗蔡政府的危機處理能力,對積極尋求連任的總統蔡英文,無疑也是毫無預警的壓力測試。

時間再度拉回二日當天上午,蔡英文早上七點半抵達台北小巨蛋前,為綠營台北市準備展開路口拜票行程的八位立委候選人加油打氣,隨後返回總統府;八時四十八分,府院高層先後接獲國防部回報,表示總長行政專機在八時七分,於新北及宜蘭交界山區失聯,國防部已啟動搜尋,宜蘭及新北消防局地面人員也同步出動搜救。

「現場第一時間回報,就知道總長還困在機體當中,絕非對狀況不明。」黨政人士指出,國安會系統在上午九點半左右,已掌握墜機現場狀況,得知專機出事,清點全機人員,生還者回報訊息:「目視共看到十個人」,但不包含沈一鳴。據了解,參謀本部曾撥打保密手機試圖聯繫機上人員,但並未接通, 當時相關高層即研判,困在機體內的沈一鳴很可能凶多吉少。

隨機的軍聞社記者陳映竹,在上午十時許第一次透過軍聞社LINE群組回報自己受困在直升機殘骸底下,相關人員也透過LINE與陳對話,在群組內持續幫陳打氣,更請她目視周邊人員,協助了解現場狀況;根據本刊取得的LINE截圖,陳傳送座標軸資訊的時間,其實已是下午一時七分,二十三分鐘後,宜蘭消防隊人員回報抵達失事地點。


已故參謀總長沈一鳴(右2)不論在軍事專業度或待人接物上都獲得高度評價。(軍聞社)

各陣營休兵選戰烽火歇

因傷亡慘重, 在府方幕僚的建議下,蔡英文第一時間即做出決斷處置, 不只取消當天預定南下屏東的參訪行程,也認定這起墜機為重大國安事件, 緊急增加行程赴宜蘭現場聽取簡報;蔡除第一時間向罹難者家屬致哀,更宣布國防單位當天開始降半旗三日。

黨政人士指出,總統身為三軍統帥及國家領導人,「取消公開行程及暫停輔選,只是基本動作。」在國安會及幕僚安排下,蔡隔天召開「國防軍事會談」發表談話,並史無前例地在台北賓館設置追思會場,用意即在安定三軍及民心。黑鷹失事後,韓營第一時間定調為國殤,暫停包含李佳芬及副總統候選人張善政在內的二天競選行程,同時發出聲明,以「同為軍人出身」表達哀悼。另外,韓營也特地將四日與黨籍立委洪秀柱的台南合體造勢,改以追悼方式進行,由韓帶領眾人默哀,再次向軍公教警消等溫情喊話,鞏固藍營基本盤。
由於九日的凱道造勢大會,恰逢黑鷹罹難軍官的頭七日,韓營人士表示, 造勢活動的規劃,也會因應社會氛圍做出適當調整,以展現韓營對於國軍的高度尊重,對殉職人員表達哀悼。

有搜救人員回憶當天狀況表示, 黑鷹失事後,直至上午八時四十八分左右,新北市消防局才接獲民眾通報,稱目擊直升機墜落,隨即與宜蘭消防局同步出動救援;因失事地點位於山區,加上連日大雨,山上雲霧繚繞,搜救隊上山後,只能尋著生還者吹出的哨音,穿梭在山林間,逐步開道前進。

當搜救人員到達事發地點後,只見黑鷹直升機嚴重扭曲變形,對折撞成一團廢鐵,可謂慘不忍睹,當時已有四名生還者自行脫困,走到直升機外待援,另一名生還者、軍聞社新聞官陳映竹則仍受困機身內。

隨後搜救人員陸續找到困在黑鷹中的七具罹難者遺體,其中參謀總長沈一鳴等四人,目視便能得知其大體在殘骸中的位置,另外三名死者則困在殘骸裡,只能破壞機艙,將大體搬運出來。


不少民眾自發前往台北賓館向罹難軍官表達哀悼之意。

哀悼罹難者降半旗致敬

參謀總長沈一鳴是此次意外中軍階官職最高的罹難者,其軍旅生涯在國內外都有優秀表現,意外逝世也讓熟識他的中外友人及同袍都悲痛不已。除蔡英文通令全國軍事單位降半旗三日,美國在台協會(AIT)內湖新館也主動降半旗致哀,就連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Mark A. Milley)也發聲明哀悼。


軍聞社新聞官陳映竹墜機後,用手機在軍聞社LINE群組回報位置資訊。(重製對話截圖)

一名空軍王姓中校透露:「他擔任少將聯隊長時,我就說他不當總司令可惜。」王中校表示沈一鳴行事客氣、身段軟,不論在軍事專業度和待人接物上都獲得高度評價;沈空軍幼年學校同學盧耀欽則透露,沈父因工安意外過世, 身為長子的他,為減輕母親負擔,才捨建中從軍,最後以第一名成績畢業,除了字醜外,沈完美到讓人無從挑剔。

至於侍從官黃聖航,曾在父親靈前許諾要努力升到將軍,還考取了國防管理學院碩士班,如今卻與已論及婚嫁的女友天人永隔;而同在意外中殉職的正駕駛葉建儀,曾參與過莫拉克救災,有豐富飛行救援經驗;副駕駛劉鎮富前年十月才剛跟妻子結婚,正值英年卻驟然過世,令親友不勝唏噓。


總統蔡英文(左)於台北賓館追思會安慰沈一鳴夫人(右)。(總統府提供)

無完整規劃訓練恐不足

本刊調查,二○一八年二月五日空勤總隊黑鷹直升機至蘭嶼執行病患後送任務時,也曾在蘭嶼外海發生空難, 釀成二死四失蹤的悲劇;事後調查報告將肇因指向飛航組員對環境威脅管理、狀況警覺及溝通決策能力不夠充分,對航機系統了解程度也不足,更指出空勤總隊未能完整規劃飛航組員訓練。不具名的軍事立委向本刊表示,陸軍當初採購六十架黑鷹直升機,後國防部以「翔鳶專案」之名,下令陸軍各別移交十五架給空軍救護隊與內政部空勤總隊,直言將陸軍作戰用機型調撥給空軍,根本是「錯誤的好意」。


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赴懷恩堂向罹難軍官致意。

「該型機是否適合擔任救護任務? 駕駛換裝訓練是否有盲點?」該名立委說:「這都是值得討論的問題,且黑鷹直升機屬數位化座艙,操作上更需長時間且完整的訓練,但目前只有陸軍有模擬機能訓練,空軍及救護總隊都沒有, 可能因此造成人員缺乏駕駛經驗,無法有效因應突發狀況,成為一大隱憂。 閱讀完整內容

鏡週刊第1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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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鷹空難真相追擊 5生還者關鍵口述曝光

鏡週刊

2020/01月號第17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