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院祕建防疫哨兵【封面故事-鏡週刊】

監測社區感染指標

成功守住第2波歐美境外移入、清明連假人潮等可能的防疫破口後,府院的防疫重心已由境外防堵轉向固守社區感染,並擬訂3大策略:1.啟動社區主動監測機制,由政院在基層診所祕建「防疫哨兵」回報疫情,作為監測社區感染的指標;2.著手開發科技防疫升級措施,因應可能的大規模社區傳播;3.為嚴加落實保持社交距離措施,將評估八大行業等群聚場所是否擴大管制或停業。本刊同時直擊酒店公關位於台北市林森北路的祕密基地,對於因同行確診而導致停業,從業人員也吐露心聲與防疫建議。

撰文:黃驛淵 攝影:翁睿坤、陳毅偉、蘇立坤 編輯:吳宜菁 設計:吳智弘


全國各地社區採檢院所已有163家,清明連假人潮鎖定採檢共791人全都陰性,讓第一階段社區感染警報暫時解除。


圖為新冠病毒採檢拭子。(資料照片)


行政院啟動社區主動監測機制,高層除有防疫哨兵在社區第一線回報狀況,也會每天監看健保就診大數據,以了解疫情走向。(行政院提供)

「目前第一階段沒有出現任何的徵兆(指大量傳播),但仍要持續觀察。」台灣的武漢肺炎(COVID-19,新冠肺炎)確診案例趨緩,對於清明連假過後可能爆發的發病潮,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十二日表示,連假後的第一階段沒有出現大量確診案例,但以疾病潛伏期十四天來說,還要再觀察一週,也就是到十九日。


行政院挑選部分基層診所成為「防疫哨兵」,每天回報監測數字。(示意圖)

確診數已趨緩 暫不普篩

三月中下旬起,台灣面臨第二波歐美入境潮,在政府全面限制外國人入境後,所有抵台的人都須居家檢疫十四天,已有效切斷境外的傳播鏈,確診案例趨緩;不過,清明連假部分景點出現人潮,加上指揮中心本月八日公布一起酒店公關的確診個案,以及找不到感染源的病例漸增,台灣的防疫重心已由境外防堵轉向固守社區感染。


一名酒店公關確診後,政府9日宣布酒家、舞廳等有男女陪侍的店無限期停業,各地方政府隨即展開稽查,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左2)也率隊臨檢。

本刊調查,府院為守住社區感染防線,擬訂三大策略:一是社區監測機制,包括祕密布建基層診所作為回報疫情的「防疫哨兵」,以斥候形式在第一線偵察疫情;二是著手開發科技防疫升級措施,目的在有效切斷病毒傳播鏈; 第三則以保持社交距離作為疫情防控指標,一旦疫情升高,無法有效保持社交距離的場所,就會升級管制或停業。

在社區疫情監控上,台灣目前尚未採用韓國的「普篩」方式,陳時中多次強調,進行普篩的二大前提是社區確診個案人數暴增與感染源不明者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才會考慮,與其投入人力物力普篩,不如好好落實居家檢疫,加上普篩可能讓一些無症狀、篩不到病毒量的「偽陰性」者,以為自己沒感染而趴趴走,反不利防疫。


電子圍籬系統會以居家檢疫或隔離者的手機定位,並定時發送關懷簡訊,確認健康狀況。(讀者提供)

診所擔綱哨兵 每日回報

本刊調查,政府目前是以「社區主動監測機制」取代普篩,且早在逐步放寬採檢標準之前,指揮中心已在社區基層祕密部署「防疫哨兵」,這些分布全台各社區的基層診所,每天都會向政院高層回報看診及監測數字,加上每天監測健保資料庫的全國就診數字,列為決策高層判斷社區疫情風向的指標,讓政府即便未實施普篩,也能對基層的疫情狀況有所掌握。


針對居家檢疫、隔離者的電子圍籬智慧監控系統,行政院正開發新功能,未來一旦手機靜置太久,也可能會示警通報。左為行政院資安處長簡宏偉。

參與防疫決策的政府高層透露,台灣前階段的採檢,須有相關疫區的旅遊史或發燒等相關症狀,但政府當時已私下和全台一些基層診所合作,任務是「替我們看看前方發生了什麼事情」,負責回報基層診所每天的狀況、監測發燒等相關症狀是否明顯飆高。


社區醫療院所是防疫的第一線,許多醫院直接在院外設置篩檢站,落實分流,避免院內感染。

為了解有多少潛在的感染者隱藏在社區,政府允許這些哨兵診所放寬採檢標準,不一定要有旅遊史,只要有類似的呼吸道症狀,都可經醫師評估後採檢隨機送驗,並每天回報社區民眾的就診、採檢狀況。此外,政府也同步透過健保資料庫,每天監測全國的就診狀況及發燒人數等。

台灣目前每日的採檢量能可達到三千八百件,全國各地社區採檢院所有一百六十三家,並由三十四家指定機構負責檢驗。採檢對象則採滾動式擴大,包括醫療及照護工作人員、航空公司機組人員及美國回溯專案等高風險對象,以及清明連假曾赴觀光熱點的民眾,都已加強採檢。

以清明連假為例,指揮中心統計,連假結束第一天,疑似個案的採檢量就高達一千八百件,創下單日新高紀錄,之後每天也都有破千件,加上指揮中心針對曾赴十一個連假熱點且自述出現症狀的七百九十一人採檢,全是陰性,增量採檢的結果讓高層暫時吃了顆定心丸,「至少尚未出現大家一直擔心的狀況,即有太多無症狀感染者潛藏在社區當中。」一名官員說。


寺廟是民間信仰中心,10日起包括寺廟、夜市、觀光景點、國家公園、遊樂區等人潮密集地,都實施人流管制。

強化科技防疫 增三功能

儘管目前台灣守住有限度社區傳播,政府仍未雨綢繆,提早規劃一旦大規模社區傳播後的科技防疫措施。目前政府採「電子圍籬智慧監控系統」,監測居家檢疫、隔離者行蹤,以手機與基地台的距離、每十分鐘定位一次,只要連續二次偵測不到或關機,系統就會發出告警通報,包括里長、衛生單位甚至警察,即會登門拜訪;此系統已吸引至少十個國家前來取經。

本刊調查,高層已指示行政院資安處著手研發手機訊號偵測升級、提供誘因及智慧手環等三大新功能,以加強居家檢疫或隔離者的配合度,並替一旦社區大規模傳播預做準備。
手機訊號偵測上,官員透露,目前離開居家檢疫範圍或手機關機就會發出告警通報,但為防止有人刻意把手機放在家、偷偷跑出門,或用第二支手機規避監測,政院正研發一旦手機靜置超過一段時間就示警通報;電子圍籬剛推出時約三成的人會離開住所,目前九成九都配合,此功能備而不用,當病例增加或不守規定的人變多才可能推出,「技術上都做得到,但須考慮隱私跟人權的平衡!」


為防堵疫情擴散,政府呼籲民眾在室內必須保持一.五公尺的社交距離,部分餐廳乾脆在桌上架設隔板,降低感染機率

其次是評估新增誘因,只要手機訊號都沒離開規定的範圍,一旦結束檢疫或隔離後,防疫補償金就可直接透過手機匯入民眾的個人帳戶,不用額外向政府申領。

行政院還找了南部一家大型醫院合作洽談遠端醫療技術,打算針對居家檢疫或隔離者,推出可回傳健康資訊的智慧手環。高層人士說,一旦大規模社區傳播,很可能要求輕症者居家隔離,而非送進醫院,屆時如何監測他們的健康狀況至關重要,因此智慧手環可讓檢疫或隔離者記錄並回報體溫等健康資訊,更能掌握患者的狀況,一旦病情有惡化可能,也不至於延誤就醫。

酒店全面停業 交易丕變

指揮中心八日公布確診個案是一名酒店公關,九日起有男女陪侍的酒家和舞廳無限期全面停業,而觀光景點、國家公園、遊樂區及夜市、寺廟等人潮密集公共場域,十日起也開始實施人流管制。本刊調查,針對八大行業、夜市等公共場域,政府是以能否落實社交距離作為管制升級的依據,以八大行業為例,目前雖僅針對酒家和舞廳業,但也評估將三溫暖等群聚較嚴重,或無法落實社交距離的類別加以管制。


本刊直擊酒店從業者位於林森北路的祕密基地,酒店經紀人小茹(化名)說,公關小姐的梳化、換裝常在這裡進行,有時半夜宿醉,也會來休息。

據透露,在酒店停業的決策會議上,原有官員主張酒吧、PUB也一起停業,但最後評估,一是疫情尚未進入大規模社區傳播;二是應以能否保持社交距離當指標,若是「保持社交距離就沒有營業意義」的營業場所,基於防疫就會先停業。參與決策的官員強調,八大行業管制升級與否端視疫情,若疫情持續趨緩,就會維持現況,一旦疫情往上走,才須擴大管制。

「最大問題是沒說停業多久,若只是暫停一個月,起碼心裡有底,但現在無限期停業,是要酒店小姐都去死嗎?」二十五歲、在禮服店當酒店公關近五年的萱萱(化名),接受本刊採訪時不滿地說。她透露,酒店停業後,不少小姐私底下還是會接客人的局,一旦她們到處接,「你怎麼知道我跟誰接觸?且沒地方(指酒店)管我接觸了誰,就連客人的家我也可去,你要怎麼防疫?」

十日深夜,本刊直擊酒店經紀人與公關小姐位於北市林森北路大樓的祕密基地,這裡過去是公關小姐梳化、換裝的地方,更是小姐坐檯後半夜宿醉休息之處。酒店經紀人小茹、小凱(皆化名)告訴本刊,過去旗下最多有三十多名公關,現在因疫情掉了一半,只剩十多人,停業後,只有二人找得到兼職。


酒店因疫情遭勒令停業,酒店公關萱萱(化名)回到過去熟悉的台北林森北路巷口,夜生活已不復以往,失業的她希望政府能將酒店公關納入紓困對象。

籲發給紓困金 實名消費

小茹並透露,酒店停業後,仲介客人來消費的酒店幹部,可能轉介旗下小姐至KTV包廂、飯局、私人招待所,或按摩店、酒吧,甚至做「外送茶」(性交易),但這些工作型態不同,加上彼此人脈不流通,要轉過去沒想像中容易。她說,酒店都留有小姐上班的「節數」紀錄,建議應讓一個月上班十天以上的正職公關,都能支領紓困金。

八大行業目前僅酒店、舞廳停業,酒店經紀人及公關小姐不約而同主張,政府應即刻對八大行業採實名制等措施,甚至要求戴口罩,雖會影響客人消費意願,但總比沒標準直接停業、大家都沒錢賺而失業來得好。

萱萱建議,應比照健身房,要求客人填寫健康說明書,十四天換一張。小凱說,酒店客多半經幹部介紹而來,早有聯繫資料,且避免客人跑單(賴帳),業者常留有客人身分證影本,加上會介意的客人早就去私人招待所了,執行上不會太難。小茹則主張,應由第三方稽查八大業者是否落實防疫措施,目前都是警察去臨檢,卻未見衛生單位主動出面監督業者。


酒店公關萱萱(化名)認為,與其停業不如做好防疫,八大行業應比照健身房採實名制。圖為台中市警局率隊到KTV臨檢,並宣導實名登記。(台中市第三分局提供)

扮疫調員套話自保 制服店小姐停業超慘


為了防疫,酒店、舞廳9日起無限期停業,不少酒店公關面臨失業,其實,早在宣布停業前,酒店公關就已自力救濟想出防疫招數,甚至扮起疫調人員自保。

酒店分公主、便服、禮服、制服4類,酒店經紀人小茹(化名)說,有些小姐雖可轉當傳播妹,但這行很吃主流審美標準,一般來說,公主、便服、禮服店的外型較有優勢,制服店最吃虧,一些較豐腴或年紀較大的,要另謀出路更難。酒店經紀人小凱(化名)也說,以台北市林森北路一帶,禮服店公關標準身材要160公分、45公斤,若體重太重連制服店也進不去。


酒店公關分析,這行很吃主流的刻板審美觀,外型、身材不佳者若失業,連要轉做傳播妹都很困難。(翻攝極樂台北臉書)

當酒店公關5年的萱萱(化名)說,她們隨身帶酒精,酒杯沖或擦過才敢喝、或用水果做記號,也盡量不喇舌;2月卻遇惡質酒客一進包廂就假咳嗽,製造恐慌。怕幹部什麼客人都接,小姐須試探性套話,詢問酒客的工作類型、是否出差,聊天也像做疫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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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週刊第1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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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院祕建防疫哨兵

鏡週刊

2020/1月第1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