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研究:新冠輕症患者也有後遺症

研究人員稱,全球有數千萬新冠病例,即便按較低標準估算,也代表可能有數百萬受長期症狀困擾的患者,研究這個群體刻不容緩。

◎Sarah Toy、Sumathi Reddy、Daniela Hernandez


▲新冠輕症患者被發現會有嚴重後遺症。美聯社

影響全球的新冠疫情持續近一年,科學家、醫生和患者揭開一個令人費解的現象:很多患者遭受頗嚴重的後續影響,包括毋須需住院的年輕人。

許多人原本被認為已康復,卻在之後數周或數月裡出現一些症狀,通常是影響全身的奇怪併發症,包括嚴重疲勞、認知問題和記憶力衰退、消化問題、心率不整、頭痛、頭暈、血壓波動,甚至掉髮。

輕症患者的「急症期後新冠」

令醫生驚訝的是,許多出現此類症狀的患者並不是當初病情最嚴重的人,打破原本的設想,即新冠輕症患者能在兩周內康復。醫生將此類情況稱為「急症期後新冠」或「慢性新冠」。

「通常而言,病情較重的患者最可能出現持續症狀,但新冠並非如此。」牛津大學基礎保健教授特格林哈爾(Trisha Greenhalgh)說。

格林哈爾表示,對於這類患者來說,疾病本身沒有那麼嚴重,但諸如記憶力衰退和心跳加速等症狀有時會持續數月。

四十三歲的摩爾(Elizabeth Moore)是名律師,她住在印第安納州瓦爾帕萊索,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只有得了病,你才會明白能健康活著是多麼幸運。」摩爾說。感染新冠之前她熱愛滑雪。三月得病以來,她一直受記憶力問題和胃腸道疾病等困擾,瘦了近十三.六公斤。

出現長期症狀的新冠患者佔比估測範圍很廣。最近一項對四千多名新冠患者的調查發現,十八至四十九歲的患者中,約一○%在患病四周後仍存在症狀;全年齡段中,四.五%的人症狀持續超過八周,還有二.三%的患者症狀持續超過十二周。這項研究尚未經同儕評審。

另一項主要針對未住院新冠患者的初步研究發現,二五%的患者在九十天後仍有至少一種症狀。

研究人員稱,全球有數千萬新冠病例,即便按較低標準估算,也代表可能有數百萬受長期症狀困擾的患者,研究這個群體刻不容緩。他們的發現可能影響臨床醫師如何定義康復、如何設計治療方案。

歷次疫情爆發都帶來長期症狀

一項記錄病毒感染長期影響的最新研究顯示,歷次疫情爆發都會帶來長期症狀。科學家稱,有些患者在體內病毒消除很久後仍會疲累,出現睡眠問題、關節和肌肉疼痛等。新冠肺炎的不同之處在於影響的深遠性。儘管這個疾病始於肺部,但會影響許多其他部位,包括心臟、腎臟、消化和神經系統等。

「我從未見過像新冠這樣能以多種方式影響這麼多不同器官系統的疾病。」西奈山醫療系統新冠後護理中心醫療主任陳子健(Zijian Chen,音譯)說。

陳子健提到自己有些同事原本精力充沛,但感染新冠後,應付日常生活都變得困難。「我們曾經以為,這種病毒一旦被消滅,你就會康復、恢復正常。」他稱真的很可怕。

對新冠長期症狀的主要解釋之一,是即使病毒消失,免疫系統的活動和隨之而來的炎症仍會繼續影響器官或神經系統。

炎症理論最具說服力的證據,來自某些患病數月後出現心臟炎症和損傷的新冠患者。一項研究追蹤一百名新冠患者患病兩個月後的情況,發現七十八人的心血管磁共振成像異常,六十人的心臟磁共振成像顯示存在心肌炎症。研究對象包括住院、非住院和無症狀患者。

急性感染期間免疫反應造成傷害

「即便是年輕健康的無症狀患者……我們也發現異常情況。」上述研究主要作者之一納格爾(Eike Nagel)表示。納格爾表示,有些病人的心臟影像有疤痕,跡象並不太嚴重,但其他研究顯示這會導致更糟的後果。

醫生還報告有胃腸道問題的長期症狀病例。最近一項研究顯示,某些新冠患者的糞便和腸道內壁中,發現一種名為SARS-CoV-2的新冠狀病毒,表明這種病毒可以感染並破壞腸道細胞。腸道中有高密度的ACE2受體,這是種存在於細胞表面的蛋白質,SARS-CoV-2病毒利用它來滲入細胞。
悉達斯西奈醫療系統胃腸病學家和衛生服務研究主任斯皮格爾(Brennan Spiegel)說,新冠病毒還可能導致腸道菌群變化。他的患者曾在感染新冠數周或數月後出現腹痛和腹瀉。

律師摩爾三月感染新冠,四月底病情好轉。「我以為我戰勝了這玩意兒,欣喜若狂。」摩爾說,五月她的抗體檢測呈陽性。當月她的健康急劇惡化,心跳過速,血壓波動,讓她飽受折磨。這些症狀後來有所改善,但腸胃仍有問題。

「我覺得必須採取些什麼行動。」她說:「因為我還沒準備好接受這樣的新現實。」

西北大學醫學院神經新冠診所在進行一項研究,摩爾參加了研究。研究人員說,某些症狀可能是急性感染期間免疫反應造成的間接傷害。有些患者身體裡可能有無法檢測的傳染性病毒庫,或者在某些細胞含有少量非傳染性病毒,引發免疫反應。

另一種可能是,這種病毒會導致某些人的免疫系統攻擊並破壞自己的器官和組織。六月一項研究發現,二十九名住院的新冠重症患者中,約有一半存在一種或多種自身抗體,會錯誤瞄準並攻擊患者自身的組織。


▲新冠病毒可能導致腸道菌群變化,有患者在感染後出現腹痛和腹瀉。美聯社

病毒引發炎症可能破壞迷走神經

紐約西奈山衛生系統康復創新主任普特里諾(David Putrino)表示,該中心三百多名長期新冠患者中,大多數人都出現類似自主神經失調。約九○%此類患者有運動不耐、疲勞和心跳加快的症狀。約四○%至五○%患者還有胃腸道問題、頭痛和呼吸困難等症狀。

普特里諾表示,病毒引起的炎症可能破壞迷走神經。迷走神經是人體最長的顱神經,負責向肺、腸道和心臟傳遞大腦信號。

十九歲的威廉(Christopher Wilhelm)曾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越野校隊成員。以前他每天能跑十六公里,如今步行幾百公尺都會疲憊不堪。

威廉今年六月檢測呈陽性,他現在散步時心率會加快,從每分鐘一三○次到一七○次不等。最近他被診斷出患有自主神經失調,特徵是坐下或站起時血壓和心率會波動,此症狀被稱為端坐性心搏過速症(POTS)。他的醫生現在也在評估他的心臟。他嘗試過的各種藥物都沒有幫助。

「我檢測出陽性後,原以為只會有兩周的流感症狀,然後就差不多恢復正常了。」他說:「結果現在拖了這麼久,簡直太可怕了。」

哈佛醫學院醫學教授科馬洛夫(Anthony Komaroff)表示,神經系統症狀及持續疲勞感、關節疼痛和頭痛,有點類似慢性疲勞症候群。

科學家表示,尚不清楚新冠病毒是否會直接影響大腦,也不清楚新冠患者的神經系統症狀是否源於炎症反應。

醫生對某些新冠死者的屍檢中發現腦炎。小型屍檢研究也發現,新冠病毒顆粒存在於對嗅覺很重要的大腦區域。 /br>
尚不清楚長期患者要多久才康復

莫爾豪斯醫學院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羅亞爾(Walter Royal)表示,另一些病例中,腦炎患者的大腦裡也發現病毒顆粒物,但這很罕見。比較常見的是病毒感染血管內壁,造成損傷和炎症,進而影響大腦。

長期患者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康復,目前尚不清楚。普特里諾稱,大多數人不會自行好轉,至少需六個月的結構性康復。

「那些沒得到治療、沒被充分重視的患者,身體功能往往會陷入一種新常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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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聞176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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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研究:新冠輕症患者也有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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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76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