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人心教戰守則

我一直覺得,動物學家的觀察力是最敏銳的。到波士頓旅行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了賞鯨之旅的活動。簡直不可思議,只要坐兩個小時的船,就可以看到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動物鯨魚。
不過,當賞鯨船在海上行駛了兩個小時,放眼望去一片風平浪靜,什麼動靜也沒有,不禁開始懷疑,真的有鯨魚嗎?正在擔心可能會白跑一趟,導遊即透過麥克風興奮地廣播:「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已經測出前面有鯨魚的蹤影,馬上便可以看到。」

鯨魚真的出現了,由遠到近,看著牠噴水;看著牠翻躍;看著牠擺尾,船上每個人的目光都緊跟著牠不放,唯恐漏掉任何一個精采鏡頭。

「真是太值得了」、「讓人終身難忘」回程途中,所有人都在發表賞鯨感言。而我的歇腳地點剛好在一台電腦前面,經過工作人員的熱心解說,才知道這個海域的每條鯨魚都有自己的名字:有的名叫彩虹;有的名叫蝙蝠;有的名叫斑馬;有的名叫蝴蝶,每些名字都取得既特別又好記。

「這些名字是誰為牠們取的呢?」我好奇地問。

「研究這個海域鯨魚的動物學家,根據牠們尾巴上的特徵而取的。」原來,每隻鯨魚皆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尾巴。若想跟牠們打聲招呼,讚美一下牠們的美麗尾巴,只要將牠們的名字輸入電腦,按下 ENTER 鍵後,就可以看到各種不同樣子的尾巴,非常有趣。

以前我總想不通,在我們眼裡看起來長得一模一樣的動物,為什麼動物學家能夠看出牠們與眾不同的地方呢?這個想不通的迷惑,觀察黑猩猩三十年的珍.古德(Jane Goodall)給了我答案。

觀察要有點耐心

從小珍.古德就對動物的各種行為深深著迷。五歲的時候,她為了弄清楚:「到底在母雞身上的什麼地方有那麼大的口,能夠把蛋生出來呢?」她決定跟著母雞到窩裡去探個究竟。沒想到,當她跟著母雞後面擠進雞窩,母雞卻尖叫著衝了出來。可見,觀察若太過明目張膽,就會嚇到對方,從此不敢跟你接觸。

有了這次經驗,珍.古德學聰明了。她比母雞先進雞窩,然後躲在稻草堆裡,等著母雞隨時進來下蛋。不知在草堆裡蹲了多久,才有隻母雞走進來蹲在稻草堆上。為了避免驚嚇到母雞,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剛開始,母雞一動也不動,慢慢地,牠從草堆裡抬起身體,微微向前傾,就在這個時候,珍.古德看見一個渾圓的白色東西漸漸地從母雞兩腿之間的羽毛中露出,並且變得越來越大。突然,母雞輕輕擺動一下身體,啪一聲,一個東西掉在草堆上。

「啊!我看見雞蛋是怎麼出來了!」這是珍.古德在《與牠為伴:非洲叢林三十年》一書中,回憶她生平第一次認真地觀察動物行為的經過。而她得到最大的啟示便是:「如果你想觀察動物的行為,必須有耐心。」
長大之後,珍.古德即是憑著這股耐心,深入非洲岡貝,日復一日地觀察黑猩猩的一舉一動;日以繼夜、不厭其煩地記錄觀察筆記,才能將黑猩猩「瑣碎的日常生活拼湊起來,懂得牠們的吃食習慣和徒步遊走的路線,同時了解牠們獨特的社會結構。」

閱讀珍.古德所寫的《大地的窗口》,從一個又一個描寫生動的故事中,不僅看到了黑猩猩的生活情形,更看到了黑猩猩的親子關係,黑猩猩的權力鬥爭,黑猩猩的兩性相處,黑猩猩的喜怒哀樂。內心深受感動之餘,也順手寫下自己的讀後心得:豐富的人生體驗來自觀察,而觀察則需要持之以恆的耐心。

觀察要投入感情

觀察別人的時候,倘若你沒有投入感情,就很容易讓對方覺得你不懷好意,或是別有用心。

幾乎所有的動物學家對他們的觀察對象用情都是既深且專。像台灣的蝴蝶專家陳維壽畢生徜徉在蝴蝶天地裡,他認為:「賞蝶的最高境界是透過賞蝶,察覺蝴蝶的情感,進而融入蝴蝶的生活裏。」

其實,非但賞蝶如此,觀察人更需如此。否則,你很可能從「觀察者」變成「偷窺者」。

拿蝴蝶跟人類相較,我想,要察覺人類的情感似乎比較簡單;而要察覺蝴蝶的情感應該比較困難,因此,當我得知陳維壽「洞察蝴蝶情感」的祕訣時,簡直如獲至寶。

一輩子與蝴蝶為伍,陳維壽發現,蝴蝶的一舉一動,都有牠的行為目標及感情,想要了解牠,必須熟知蝴蝶的生態,以及牠們在生活上的基本行為模式。有了這些認知後,在野外稍微用心觀察,就會逐漸了解牠正在做什麼?階段性行為的目標是什麼?並且可以察覺到,牠們喜悅、快樂、飢餓或恐懼等情感的變化。

觀察人何嘗不是這樣呢?用情用心,比什麼都重要。

觀察要保持冷靜

有幾種人很難成為生活觀察家:一種是容易激動的人;一種是過度自戀的人;一種是話講太多的人;一種是熱心過頭的人。這四種人的共同特徵都是「不夠冷靜」。

明朝《菜根譚》的作者洪自誠,曾經講過兩句與觀察有關的經典名言:「需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以及「冷靜觀人,理智處世。」

不管是觀人或觀物,都要頭腦冷靜,情緒平靜,嘴巴安靜。若不想辦法讓自己靜下來,你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觀察要聽別人說話

除了嘴巴要安靜外,還要記得用耳朵聽話。很多人以為觀察只要用眼睛看就好了,根據我的經驗,光用眼睛往往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表面,要深入內心,需要聽他說話,從對方的說話內容中,才能進一步了解他的個性、想法、喜好,以及價值觀。當然,和別人聊天的時候,不可能從頭到尾不發一言,也要適時給別人機會了解你,雙方有來有往,互相認識,這樣的觀察才有意義。

我非常欣賞美國文學家愛默生說過的一句話:「對話是思想和性格的宣洩。」朋友之間彼此宣洩,感情自然會更加緊密。

觀察要印證行為

學生時代讀論語,老抱怨孔子「怎麼如此囉嗦」,害我們背書背得半死。可是,出社會之後重讀論語,卻打心底佩服這位至聖先師的智慧。

然而即使是孔子這麼英明的人,看人依然會有看走眼的時候。孔子曾因學生宰予白天睡大頭覺,而氣得大罵他:「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這句罵人的經典名言,相信大家都聽過。

罵完之後,孔子甚至氣得連看人的標準都改變了,他接著說:「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這句話也成了華人觀察人性的最高指導原則。

所以,如果看人不想看走眼,那聽完對方的話後,別忘了,要印證他的行為。

孔子另一個洞察人心的方法是:「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

想要看清一個人的真實面目時,不妨仔細觀察下面這三個重點:一是他做事的原則;二是他達到目的手段;三是他努力追求的東西;相信會有意想不到的新發現。

如果仍舊看不透徹,孔子建議,注意對方經常犯錯的類型,也大略可以知道他屬於哪一種人:「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因為犯錯正是一個人的弱點所在,從他的弱點下手,輕而易舉就能切入內心,看清他的真面目。

不過,沒有人是只有一個樣子的,大多數人都有很多面貌,只是有些看得見,有些看不見罷了。是以觀察人的時候,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急著下結論,不妨從日常生活中的各個角度、各個場合多方搜尋線索,再由點到面,慢慢描繪出對方的個性輪廓。

閱讀完整內容
從習慣洞察人心

本文摘錄自‎

從習慣洞察人心

林萃芬

由 時報出版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