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照護 農村裡的銀髮互聯網

阿雪住的社區離嘉義大林車站稍遠,每戶裡都有幾個如阿雪的白髮長者。當地特有的老老照護系統,維持著獨居長輩們的社會關係。 但如今志工和當地獨居老人雙雙凋零,一○八位志工平均年齡七十五歲,照顧大林鎮七十六位獨居老人。年近六十的志工阿華,是志工站裡少數的「年輕人」。

撰文:呂苡榕 攝影:林韋言 編輯:陳美靜 設計:李俊賢


▲嘉義縣是全台灣老化指數最高的地方,2020年底,全台平均老化指數127.8,嘉義縣是226.05。

還沒中午,幫阿雪(化名)煮飯的居家照服員早早便準備好飯菜,將地瓜葉、番茄炒蛋擱在靠近廚房的方桌上。不一會兒,螞蟻爬上了盤,個頭不高的阿雪費力地從矮凳上站起身,弓著腰的身長和坐著時差不了多少。她使勁撥開盤邊上的螞蟻,再扶著桌緣緩緩坐下。一週一次來陪她聊天的志工阿華(化名)忙起身要幫忙,被阿雪揮手攔下, 「免啦,妳坐著。」

陪聊排憂照看生活

阿雪住在嘉義縣大林鎮的三合院裡, 屋頂低矮的客廳擺了幾張高矮不一的板凳和一張床板。客廳拐個彎便是阿雪的房間,雙人床靠著牆,床邊書櫃上還留著孩子的童話書,一張咖啡店塑膠招牌堵住破了洞的窗,大大的C掛在窗上。阿華是阿雪的老街坊,也是大林鎮「老老照顧系統」的一分子。她和阿雪的女兒年齡相仿,都近六十了,熟知阿雪的個性和家族裡的各種糾葛,能陪阿雪聊著往事,排解她的鬱結。一邊閒聊,也一邊照看著阿雪的生活所需和健康狀況。


▲老齡化嚴重的城鎮,發展出在地特有的老老照顧體系。

穿著橘色polo衫制服的阿華,坐在客廳那張不合時宜的床板上,二人已閒聊一陣。阿華問阿雪一餐吃多少,阿雪說吃不了太多囉。老公死了二十多年,二個孩子也各自嫁娶,搬去外縣市,家裡只剩她一個人,常常一餐的剩食就當下一餐。

大多時候,阿雪都獨自在家,平日七點就上床,約凌晨三點清醒,「有時躺著,腿很痠,翻來翻去像煎魚一樣。」阿雪八十二歲了,老公六十歲時過世,「高血壓走的,送醫院隔天就送回來。那時醫術沒這麼好,就沒救回來。」阿雪頓了頓,「也很難說啦,萬一當時開刀結果變植物人,我也是難過。」
鄰里網絡成為基底

阿雪居住的嘉義縣,是全台灣老化指數(註:六十五歲以上人口除以零到十四歲人口數的百分比)最高的地方,二○二○年底,全台平均老化指數一二七‧八,嘉義縣是二二六‧○五。去年內政部統計發現,台灣獨居老人數已超過八十萬,七十五到八十四歲的獨居率高達二二‧四%。三代同堂戶數遞減,不婚、不生的人口比例上升,都讓家庭結構改變,獨居長者或老老相依的家戶急速成長。

今年十月,內政部不動產資訊平台公布的「僅老年人口居住宅數」資料顯示,全戶皆為六十五歲以上老人的住宅數,已達六二‧七萬間,相較十年前的三十三萬間翻了一倍。「孤獨」在高齡人口中蔓延,少了與人的連結,長者可能提早進入「社會性死亡」。


▲穿著橘色polo衫制服,騎著單車在巷弄間穿梭的身影,是大林鎮老人照顧的志工群。

阿雪所在鄉鎮,獨居老人的生活樣態,是全台非都會區高齡城鎮的縮影,但老化嚴重的大林鎮,卻發展出一套「老老照顧系統」,這樣應對老化的能力,在地方堪稱獨特。而它的源起,是本地過往的糖業發展。

大林在清代即有製糖業,日治時期,四個新式糖廠取代嘉義遍地的舊式糖廍。隨著嘉南大圳在一九三○年代完工通水, 嘉義的甘蔗產量翻倍收穫,大林地區平均每甲地年產十二萬公斤的甘蔗,縱橫的鐵道將這一口甜蜜運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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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週刊第2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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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週刊

2022/第26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