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的最後一哩路 SpaceX與特斯拉的世紀合併

馬斯克正在猛踩油門，全力衝刺SpaceX與特斯拉的世紀合併，他不僅需要台積電幫忙，還必須搞定北京與華盛頓的政客。

撰文‧乾隆來


▲SpaceX與特斯拉的合併，是馬斯克夢幻帝國的大結局，將會創造出一家建築在未來夢想、大到不能倒的企業。達志
全世界最有錢的伊隆．馬斯克正在快馬加鞭，完成SpaceX與特斯拉的世紀大合併，這是他的企業帝國終極結局，一個把人類未來社會的幻想，全數打包進一家公司的夢幻企業，一個真正大到不能倒，吸光美國資本與科技資源的超級巨獸。

而這個合併，必須在美國總統川普還講得上話的有限任期內完成。

馬斯克在十月二十日舉行的SpaceX法說會中利多大放送，連續發布公司首度實現當季獲利、超乎市場預期的一六一％營收年增率、外加二○二七年滾動十二個月的年化營收可能達到一兆美元等。在法說會之前的十月十五日，特斯拉放出一段「飛天車」影片，新款車型Roadster使用SpaceX的冷氣推進器系統，可以飛天、倒掛、噴射落地，一連串吸睛的表演戲劇效果十足。

接著，馬斯克在法說會用雲淡風輕的口吻，正式對外證實「SpaceX與特斯拉的獨立董事已成立特別委員會，評估兩家公司合併的可能性。」

SpaceX驚人的營收成長與展望，相關媒體報導非常多，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查閱，他也提及台灣投資人最關心的超級晶片計畫Terafab的進度。這個晶圓製造計畫的激進等級猶如「火星移民」，巨大的園區包山包海、整併所有記憶體與邏輯晶片製造，相關設備買不到就自己研發，將所有晶片製造上下游全部拉在一間超大屋頂之下。

拉台積入Terafab 攸關成敗

馬斯克也提出難以置信的晶圓量產目標，他在法說會中宣稱，Terafab要「每年為AI和機器人技術提供總計一太瓦（Terawatt）的算力」，相較於今年三月宣布Terafab計畫時，當時的目標是「在十年內打造月產能達一百萬片晶圓」，馬斯克已經從「月產能」，迅速「升級」到用AI算力來計算晶片產能了。

Terafab不僅是馬斯克的太空帝國成敗關鍵，更是落實川普與美國政府「晶片回流美國製造」的閃亮說帖。馬斯克早前曾經試圖直接收購英特爾、台積電和美光的晶片工廠，全數遭拒絕，因此在三月宣布Terafab後，六月馬斯克與英特爾執行長陳立武拍照，宣布英特爾加入Terafab的計畫；到了九月底，又傳出有意與台積電合作，十月二十日的法說會再加碼說「與約十家韓國半導體材料、零組件及設備業者洽談。」

《彭博資訊》資深評論員在九月底發出獨家新聞，說台積電有意前往德州設廠，十月中旬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也在法說會上證實，已經派團隊到德州研究「與嘗試建立Terafab的客戶，討論是否能運用其額外產能」，「前提是晶圓廠必須由台積電營運。」敏感的投資機構都看得懂，把台積電拉進Terafab，是馬斯克帝國大合併的關鍵因素之一、重要的加分項目。

▲Terafab是攸關馬斯克夢幻帝國成敗的軍火庫，也是川普政府「晶片美國製造」最亮眼的政治宣傳。取自Tesla X

合併後市值達3.5兆美元

Terafab還在圖紙階段，馬斯克與英特爾、台積電、韓廠都有合作計畫，真實的現況可能是馬斯克遇到瓶頸，他在法說會中所稱「二○二八年量產」的機率極低。不過，Terafab計畫對川普政府有強大的政治宣傳效果，馬斯克肯定會用盡他與川普政府的政治關係，加大政治籌碼來迫使台灣與韓國半導體業者入局。

依據目前SpaceX與特斯拉的股價，兩家公司合併後，將會晉升為全球市值第五大的上市公司，總市值高達三兆五千億美元，僅次於輝達、蘋果、谷歌與微軟，而且約為台積電、Meta的一倍半。

但是，全球前十大市值企業都是財務報表堅實、獲利穩健的大型公司，只有SpaceX與特斯拉是建立在「未來的想像」之上。

SpaceX今年還無法獲利，而上市多年的特斯拉今年營收成長停滯、盈餘衰退，每股盈餘還不到一美元，本益比將近四百倍；兩家公司都背負巨額負債，每年還要找錢填補至少五四○億美元的負數自由現金流缺口。兩家公司如果能夠合併，將是全球龍頭企業當中最奇特、槓桿無上限的本夢比企業。

SpaceX今年六月掛牌上市，總募資金額達到八五七億美元，接著立刻發行二五○億美元的公司債，最近又運用黃仁勳搭建的融資平台，再借四百億美元，短短幾個月從金融市場吸走一五○○億美元（約等於台灣政府全年財政收入的一倍半），吸金規模前所未見。

簡單來說，如果全球經濟或股市出現下行，或市場利率長期上揚，只要馬斯克的帝國有財務倒閉的風險，加總超過十五萬名員工的就業問題足以引發社會問題；全球市值前十或前二十大企業，只有馬斯克的帝國有潛在「大到不能倒」的壓力。

馬斯克與他的粉絲當然會高聲駁斥「大到不能倒」的描述，他在十月二十日的法說會中，樂觀預期明年SpaceX的年化營收將可能衝到一兆美元，SpaceX到今年底將擁有約三GW的線上運算能力，明年底將達到十三GW；早前也曾預測Optimus機器人未來會讓特斯拉的市值達到二十五兆美元。他給出AI模型與硬體、星鏈（Starlink）、自動駕駛FSD的營收，都是幾個月翻倍增長的預估。


▲特斯拉有一半的產能、22％的營收都來自中國，但SpaceX被北京視為有國安威脅的軍工產業，馬斯克要說服中國政府核准合併，需要特異功能。取自Tesla Asia X
中國政府 將是高難度障礙

不論如何，馬斯克正在逐一突破被正常人視為不可能的障礙，把他所有的創新事業整合在一個董事會之下，這是他事業帝國的終極目標，必然會用盡所有資源與手段完成最後一哩路。

事實上兩家公司也已經有多項緊密的合作案，Terafab就是兩家公司共同出資、提供經營團隊與智慧財產權的案例，其他諸如AI、機器人技術、火箭衛星、太陽能、乃至終極的火星移民，都需要兩家公司資源共享；此外，消除法令遵循的防火牆、將所有財務整體運用，更是權力一把抓的馬斯克的終極願望。

在董事會、股東會的層級，馬斯克擁有SpaceX八○％的投票權，基本上他一個人說了算（只要少數股東不告他背信）；不過他在特斯拉的投票權則只有二○％，所以雙邊董事會、合併委員會的任務，就是得提出一個讓特斯拉其他股東滿意、給予特斯拉換股溢價的方案。

但是，兩家公司合併還是需要美國、歐盟與中國政府的核准，其中特別困難的是中國。特斯拉最大的工廠在上海，有超過兩成的營收、一半的產能來自中國，而北京對SpaceX長期戒備，視為國安威脅，特斯拉併入SpaceX，要取得北京的核准，難度極高。

SpaceX的星艦火箭與低軌衛星Starlink承接大量美國政府、戰爭部的業務，過去一個季度SpaceX就簽署了十八項美國國家安全的發射任務。Starlink的低軌衛星不只長期提供烏克蘭網路服務，軍用衛星「星盾」最近更因為川普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的衝突，對烏克蘭軍方降速，成為馬斯克公然干預戰爭行動的明證。美國以中國企業「軍民兩用」的複雜背景，將中國的科技與軍事公司列為封鎖的實體清單，馬斯克的SpaceX則剛好是美國版的「軍民兩用」企業。

馬斯克要過北京這一關，一個路徑是讓川普把合併案納入川習會的議程，這對美國來說，是難以接受的特權；另一個路徑則是分拆中國特斯拉，只把「中國以外」的特斯拉併入SpaceX，中國的電動車、新能源電池、儲電等業務分拆成獨立公司，出售給中國政府核准的財團，再用授權合約取得特斯拉的品牌與技術。至於自動駕駛FSD，可讓中國版的特斯拉電動車改用中國自動駕駛系統，技術上如何突破，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即使能夠清除中國政府的障礙，在美國，馬斯克依然面臨強大的政治阻礙。敏感人士都看到，馬斯克正用盡吃奶的力氣，努力修補與川普的關係，以減少政治障礙。

二五年川普上任時，馬斯克與川普曾經有一段如膠似漆的親密時期，他出任美國政府效率部（簡稱DOGE）負責人，但是馬斯克手段粗糙，DOGE很快被法院裁決多項違法行為；此外，馬斯克公開反對川普的《大而美法案》，兩人關係迅速惡化，僅四個月就掛冠辭職，留下一堆爛攤子。

馬斯克為了SpaceX在今年六月上市，努力修補與川普的關係，先是去年藉著川普與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的合作，積極參與沙烏地投資；被川普視為重要國防政績的「金穹」（GoldenDome）飛彈防禦系統，SpaceX一馬當先承接任務；美國戰爭部最近提出「子午線計畫」（ProjectMeridian），馬斯克列名三位專案領導人之一；今年期中選舉，馬斯克更對共和黨捐獻二．七六億美元，成為最大的共和黨金主。


▲馬斯克捐助巨資拉抬共和黨期中選舉，目的之一就是爭取美國政府對特斯拉與SpaceX合併的支持。圖為10月8日川普頒發國家科學獎章給馬斯克。達志
須在川普下台前完成合併

今年十月八日，馬斯克再度進入白宮，從川普手中接下「國家科學獎章」，接著就推進一連串SpaceX與特斯拉合併的活動，包括十五日飛天Roadster新車發表，二十日利多頻放的SpaceX業績法說會，以及公開合併專案小組啟動的訊息。

馬斯克與民主黨人的積怨極深，民主黨國會議員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在期中選舉重新奪回眾議院多數席次後，對馬斯克在DOGE的決策、SpaceX的政府合約，以及對特斯拉的補貼，展開全面監督與聽證調查。

馬斯克須抓住川普僅剩的兩年任期，加速推動他的終極合併。合併時程逐漸明朗，在二七年上半年讓兩家公司董事會簽署合併意向書，隨後展開政府審核；馬斯克雖然表示不會直接干涉SpaceX與特斯拉合併的談判，但是兩家公司的董事都是馬斯克的親人與親信。川普在十一月期中選舉之後可能跛腳，當然對馬斯克的合併大計不利，但是馬斯克沒有選擇，只能繼續投入更多的政治籌碼，力挺川普，以及可能推出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

馬斯克在所有美國龍頭企業領導人中，涉入政治最深，SpaceX與特斯拉合併的成敗不在雙邊的董事會，真正的障礙在中國北京與美國華盛頓，他想從AI賺取幾兆美元的生意，想要完成太空大夢，得先把地面上的政客搞定才行。（本文作者為紐約大學金融碩士，曾任金控公司副總經理）

… 本文摘錄自 今周刊 2026/10月 第155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