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過去幾年卻出現幾個重大變數：除了美國對其盟國加強施壓，要求它們分擔更多國防支出；還有俄羅斯於二○二二年二月入侵烏克蘭。這些因素直接影響了防衛產業市場的規模。
1 世界各國的國防支出
如何比較不同國家的「軍隊規模」？
在思考軍事與安全保障問題時，不可避免地要對軍隊規模進行國際比較。然而，所謂比較軍隊的規模，實際上到底該從何處切入？
若是單純比較數字，軍隊規模可以用官兵人數與裝備數量來呈現。但若要以這些數字進行國際比較，卻會出現兩大問題。
其一，要用哪個數值作為比較指標才適合？一般而言，開發中國家的軍隊往往士兵人數多於裝備數量，屬於「勞力密集型」軍隊。至於先進國家則恰恰相反，屬於「資本密集型」。對於這種勞力密集型與資本密集型軍隊的比較，又該如何是好呢？
即便是資本密集型軍隊，裝備也有新舊之分。此外，擁有較多艦艇的軍隊與擁有較多戰鬥機的軍隊之間，也很難找出一個比較基準。
在這樣的狀況下，「國防支出」往往被視為衡量軍隊規模的指標。
當然，這個指標也不是萬能的。由於先進國家的物價高於開發中國家，要建立一支能夠發揮同等能力的軍隊，先進國家所需的資金也更多。此外，在進行國防支出的國際比較時，通常使用「美元換算值」，這必然受到匯率影響。即便部隊人數與裝備數量相同，如果A國貨幣對美元匯率下跌十％，那麼換算成美元的國防支出也會隨之減少百分之十。若直接以此數值進行國際比較，就會出「A國武裝部隊的能力下降了十％」的錯誤結論。
然而，儘管存在這樣的問題，換算成美元的國防支出，仍被廣泛應用於軍隊規模國際比較的指標。
接下來則是另一個問題；在比較國防支出時，該引用「哪個來源」公布的數據？
包括日本在內的先進國家，由於行政資訊公開透明，可以取得相對正確的國防支出數據。然而，世界上仍有許多國家不太會將行政資訊整理、公開，甚至還有些國家將國防相關資訊列為國家機密，刻意隱瞞。
如此一來，研究機構等組織所發布的資訊就成為主要來源。其中，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每年公布的資料可說是相當具有公信力，是全世界最常引用的資料。SIPRI公布的數據原則上以各國公開資料為基礎，對於那些未公布國防支出或公開數據明顯有問題的國家，則會經過專家分析後再公布。有鑑於此，本書採用SIPRI公布的數值。
從國防支出俯瞰全球軍力版圖
表1-1的第①欄為二○二三年國防支出排名前二十一名的國家。
美國是世界最大的軍事強國，從國防支出數據即可明顯看出。九千一百六十億美元，按二○二三年平均匯率一美元兌一四○．五六日圓計算，相當於一百二十九兆日圓（約二十八．六兆新台幣），已超過日本二○二三會計年度一般預算的一百一十四兆日圓。
表1-1 全球國防支出排名前21名國家（美元換算值：2023年）
（單位：國防支出．百萬美元，人均國防支出．美元）
註：●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加盟國，○為北約之外的美國同盟國。
出處：根據「SIPRI資料庫」製表。
美軍以全球規模部署部隊，其中包括十一艘核動力航空母艦。除此之外，美國不僅必須維持核武嚇阻力，還得在太空與網路領域保持軍事優勢，因此需要龐大經費。
中國是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國防支出國。然而，「中國公布的國防經費，被認為只是實際軍事開支的其中一部分。例如，從國外購買裝備與研發經費等項目，就沒有納入其公布的國防支出中」1。
因此，各研究機構會提出各自的估算值。如表所示，SIPRI對中國的估計值為兩千九百六十四億美元，而英國的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則推估是三千一百九十億美元2。雖然數值有些差異，但專家們的看法大致趨同。
緊接在中國之後是排名第三的俄羅斯。與二○二一年相比，其國防支出大幅增長將近七成，主要原因是侵烏戰爭導致的戰費增加。
至於烏克蘭的國防支出則為六百四十八億美元，約比日本高出三成。這也是因為支出中包含對抗俄羅斯入侵的戰費，造成金額比二○二一年增加了九倍以上。
接著來看韓國。雖然受到日圓與韓元對美元匯率的影響，但韓國在二○二一與二○二二年的國防支出幾乎與日本相當。然而，到了二○二三會計年度，日韓之間的差距卻出現擴大。
其實，以美元換算來比較日韓兩國的國防支出，原本意義就不大。此外，韓國近年傾全國之力推動裝備外銷，並已有所斬獲。韓國原本就擁有強大的工業基礎，可以想見今後韓國的防衛產業仍將持續大幅發展。
產油國的「石油紅利」與美國的不滿
國防支出的多寡，並不能直接反映國民負擔的輕重。經濟規模較大的國家更有餘裕承擔較高的國防支出，而國家人口愈多，即使每人平均負擔不高，加總起來的國防支出金額仍然很龐大。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印度與巴西。雖然這兩個國家的人均國防支出僅分別為五十九美元與一○六美元，但由於人口眾多，因此國防支出總額仍列入全球前幾名（表1-1）。至於中國，雖然人均國防支出僅約日本的一半，但由於人口數量是日本的十一倍，總額也達到將近日本的六倍。
另一個衡量國防支出負擔指標，則是國防支出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例。
GDP代表國內經濟活動生產生的附加價值。人們透過消費這些價值，享受「豐衣足食的生活」。然而，其中一部分未被消費，而是留作投資，用於生產將來的附加價值。
如果將這些附加價值挪作國防之用，就代表必須犧牲部分的消費，或放棄未來的附加價值，因此形成「負擔」。雖然這種負擔愈小愈好，但有時國際情勢卻逼迫人們必須增加負擔。
表1-1的②欄，顯示各國生產的附加價值中有多少比例用於國防經費。從表上的數值可以看出，石油與天然氣生產國如沙烏地阿拉伯（七．○九％）與阿爾及利亞（八．一七％）的占比特別高。這是因為它們的財政收入高度依賴能源資源，石油與天然氣收入占阿爾及利亞的GDP將近五成，沙烏地阿拉伯則占將近六成。
歲入主要來自稅金的國家，通常講求「從國民徵集的稅收，應該還之於國民，用於整備社會保障與基礎建設」。然而，石油與天然氣生產國的財政來源大多是「從地底噴出來的」，因此不太需要「還之於民」。基於這種特徵，產油國便有充分的餘力增加國防支出。
在表1-1中，共有九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成員國，另有四個與美國有同盟關係但並非北約成員的國家，分別是日本（日美同盟）、韓國（美韓同盟）、澳洲（太平洋安全保障條約〔ANZUS〕）與巴西（美洲國家間互助條約）。在這十三個國家當中，美國與波蘭不僅國防支出總額居高，就連國防支出占GDP比例也特別突出。
在二○二二年之前，波蘭的國防支出僅占GDP的二％左右，但二○二三年卻躍升至近四％，這是因為俄羅斯於前一年進攻烏克蘭，導致波蘭也對俄國加強戒備。
美國之所以對同盟國提出「分擔應有負擔」的要求，就是基於盟國國防支出占GDP比例與美國有所落差的事實。對於GDP規模龐大的美國來說，國防支出高也無可厚非，但當美國看到部分盟國的國防支出占GDP比例較低時，不免認為它們是在「占美國的便宜」。
對此，美國其實一直以來都抱持著不滿。第一次川普總統任期時的國防部長艾斯培（Mark Thomas Esper）於二○二○年九月的演講中，甚至具體要求包含日本在內的同盟國，都應該將國防支出提高到「GDP的二％」。此言一出，美國的同盟國紛紛開始增加國防支出的GDP占比。
從國防支出看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表1-1最引人矚目的數據，就是烏克蘭的國防支出占比三十六．六五％。這一比例比其他國家還要多一位數，而其原因顯然就是始於二○二二年二月的俄羅斯入侵。這個比例甚至超越日俄戰爭時日本的二十二％，若與太平洋戰爭時期的日本相比，則相當於一九四二年的三十六％3。然而，在二○二一年，烏克蘭的國防支出僅占GDP的三．四三％。
如果回溯烏克蘭過去的國防支出，可以看出一個有趣的現象。烏克蘭在二○○四年由親西方的尤申科就任總統後，國防支出占GDP比例超過二％；但在親俄派的亞努科維奇上台後，占比則降低至約一％。然而，當俄羅斯於二○一四年軍事入侵並占領克里米亞半島後，烏克蘭從翌年開始的國防支出占比就立即提升至三％以上。
透過這些數據，可以看出烏克蘭整軍經武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來自俄羅斯的威脅。換句話說，烏克蘭的國防支出，一直是該國與俄羅斯關係的應變數。
二○二二年俄羅斯開始入侵烏克蘭後，烏克蘭的國防支出暴增至九倍以上，若以金額來看，從六十九億美元（二○二一年）增加至六百四十八億美元（二○二三年），最終形成三十六．六五％的比例。對烏克蘭而言，抵抗俄羅斯入侵是一場徹底的國家總體戰，而且這個數值還尚未計入來自外國的武器援助。
至於進攻方的俄羅斯也不遑多讓。二○二一年，俄羅斯國防支出僅占GDP的三．六一％，到了二○二三年已高達五．八六％。雖然沒有烏克蘭那麼誇張，但仍反映出發動軍事入侵確實加重了俄國的負擔… 閱讀完整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