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揭開BTS現象的祕密



2014年KCON現場 發現BTS現象的端倪

2019年的現在,轟動全世界流行音樂市場的BTS現象,雖可以從不同角度探索本質,但對於韓國流行音樂,也就是K-pop史上最具意義的成果,當然是以能打入《告示牌(Billboard)》專輯榜,這個象徵「征服北美市場」的里程碑來說明。回顧過去在海外市場中,可以找到不少韓國流行音樂留下的足跡,2000年初期韓國流行音樂正式敲開世界市場的大門後,歌手BoA和Rain獲得開創性的成就,尤其BoA是K-pop採用精密的本土化策略後首位成功的案例,而後被評價為K-pop產業可以努力前進的方向;2010年以後,偶像團體的人氣掀起全球K-pop和翻跳(Dance cover)的熱潮。不過,PSY的〈江南Style〉和所謂的「騎馬舞」也許堪稱韓國最全球化、具中毒性的熱銷金曲,但任何情況都無法與2017年起,席捲全世界的BTS現象相比。

BTS現象和我們原先所熟悉,以韓流為基礎的K-pop熱潮有幾點不同。第一是地域,現有的韓流以韓、中、日等東亞地區為中心爆發,延伸至東南亞後逐步擴展向美國、歐洲、南美等地;相反的,BTS的人氣卻是從流行音樂的心臟地帶—美國開始,其爆發性的反應向亞洲、南美等地蔓延。這個意想不到的海外人氣成為一條導火線,提升韓國大眾的關注度,是全球K-pop歷史上首次出現雙向或「復運進口」的現象。第二個差異是由前所未有的全球「粉絲(fandom)」支持而獲得成功,一般認為現有的韓流或K-pop人氣,是從電視劇原聲帶轉移的潮流,他們基本上也是韓國大眾文化愛好者,但BTS的成功是與過去電視劇等傳統韓流澈底分離的「音樂現象」,特別在一群與他們齊名的「A.R.M.Y1」這具有極專一特性的粉絲們強而有力的支持。雖然後面會再次提及,但他們經常主張自己不是K-pop迷,而是「BTS粉絲」這個獨特的身分;另外,他們極度的熱情在最近任何K-pop粉絲群中都無法找到。

雖然韓國將BTS描述成像是一夕之間受到關注、並躋身明星行列的灰姑娘,但身為國際巨星,他們的潛力早在出道時期便有所展露。這股潮流的源頭是2014年夏天於美國洛杉磯舉行的北美K-pop慶典「KCON」,在那裡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景象,美國K-pop樂迷給予當時以新人身分參加、連名字都陌生的BTS非比尋常的回應,雖然無法與GD、少女時代、IU等當代K-pop超級明星相比,但現場掀起意外驚人的歡呼,這並非是我的錯覺,當時美國樂迷對他們的破格款待,也迅速引起包含《告示牌》等海外媒體的關注,從KCON回來的我,看到專欄和社群網站上的反應,是近來在K-pop社群裡沒見過的「破格」狂熱,感覺就像開啟新世代的「啟示」一般。

接下來我們來看個有趣的事實,2014年的BTS不僅是新人,在K-pop產業中也非出於SM、JYP、YG這些具主導影響力、尤其在海外市場擁有宣傳和知名度的「三巨頭」大型經紀公司,反倒是Big Hit這個幾乎是新經紀公司旗下唯一的偶像歌手。其製作人房時爀曾是JYP暢銷金曲作家與製作人,雖然在音樂企劃和製作面確實具備專業技術,但他們從出道起便未能受到媒體的善意關注。當然在這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在國內擁有穩定的粉絲團及迴響,加上BTS首次在美國受到矚目的2014年,正值PSY〈江南Style〉熱潮猶存、可說是迎來K-pop的全盛時期,這時期IU榮登K-pop女王寶座,少女時代和BIGBANG仍在偶像圈享有巔峰的人氣;EXO橫跨韓國和中國,成為全球K-pop最受期待矚目的新星;擁有嘻哈風格設定的偶像B.A.P和Block B幾乎同時登場,當時出現眾多男子團體、女子團體展開激烈的競爭。在其中更難受到關注,自然也沒有人會預測BTS是符合美國市場、具有國際潛力的團體。

但美國K-pop樂迷突然間開始關注BTS,顯然是個難以預料的進展。單從團體本身的構成來看,與擁有旅美僑胞或外國成員等完善全球資源的大型經紀公司偶像相比,絕對不「親美」或「親全球」。Big Hit可能擁有音樂的自創力和專業技術,卻不過是一間小型娛樂經紀公司而已,無法和當地具有影響力的出資者或媒體協力合作,也未符合系統性進軍美國的各種條件。雖說嘻哈音樂是新興人氣音樂,但帶有嘻哈的偶像形式經常被評價為「太生疏」,實力也總受到過低評價,任一家韓國媒體都沒注意到BTS這個不知名的男子團體。在2010年初展開激烈競爭的偶像音樂圈中,他們並沒有以所謂「明日之星(next big thing)」受到關注,真正理解他們潛力的反倒是偏見較少的美國K-pop樂迷和當地媒體,這些群眾的絕對數字不大,卻極具象徵性的意義。

讓我們來回顧2014年前後BTS在美國的發展吧!KCON舉行的前幾個月,BTS在洛杉磯「吟遊詩人(Troubadour)」小劇場中,僅以兩百多名粉絲為對象,舉行了類似游擊的演唱會,與K-pop產業引以為傲的奢華感有差距,是個讓人聯想起獨立音樂家表演的小規模場面,但現場氣氛非常熱烈。當然,音樂的成功並不只是取決於規模或華麗程度,在小空間裡向少數粉絲傳遞親切感、近距離互動的經驗和真誠的肢體接觸,這效果也展現在不久後的KCON上。他們的粉絲見面會和演出舞台上,出現了身穿黑色口罩和服裝,所謂「A.R.M.Y」的粉絲隊伍;這樣熱烈的氛圍也使隔年的北美和南美粉絲見面會獲得巨大成功,他們成為幾年後BTS現象最重要的支持者,著實逐漸奠定K-pop偶像中難以見到「獨立性」或「草根性(bottom-up)」的底層人氣。沒有一首歌曲以英文版錄製的BTS,成為美國市場中最受關注的新世代K-pop團體,兩年後,在最大規模體育館「史坦波中心(STAPLES Center)」舉行的KCON舞台上,作為主要演出者的他們引起響徹整個體育館的歡呼,熱烈的吶喊聲似乎也預告著BTS隔年將展開的首次美國巡迴演唱會。

細心觀察這個情況的人,可以在稍早就掌握到BTS在美國受到矚目的線索。BTS這個名字正式廣受全世界K-pop樂迷熟知的源頭,是2014年韓國有線電視臺播放的真人實境節目《American Hustle Life》,這是部描述只懷抱熱情、在各方面都還生疏純真的新人偶像團體首次踏上美國土地,和景仰的美國饒舌巨擘見面,透過他們指導和合作的樣貌,向韓國國內粉絲們展現新嘻哈團體BTS魅力所企劃的節目。現在回過頭來看,即使是看點很多的節目,實際上在韓國的樂迷,特別是嘻哈社群裡未能得到正面迴響,在所謂「嘻哈自豪感(嘻哈+自豪感,嘻哈優越主義的新創詞)」這些嘻哈狂熱愛好者的眼裡,看起來不過是舞蹈偶像團體在生澀地模仿嘻哈歌手而已。

事實上《American Hustle Life》是以嘻哈這個音樂類型的歷史特性,以種類、地域或種族的真實性為基礎,確保落實「信譽(credibility)」這個基本精神的綜藝節目;換句話說,試圖透過呈現在當地學習和打滾的樣子,想展示BTS的嘻哈才能和「真誠」的熱情,但卻發生了始料未及的反轉,遭到國內樂迷醜化的這個綜藝節目,最終不是吸引到韓國大眾或嘻哈樂迷,反而是美國當地樂迷的關注。最初並沒有特別瞄準海外市場,這個看似謀劃好的綜藝節目小插曲,被海外樂迷們迅速的翻譯,成為美國「A.R.M.Y」形成的開端。

看著BTS在美國獲得關注的過程與非制式化的發展,不知為何感到無比興奮,想到流行音樂原是透過系統和宣傳製造出來的就更感興奮。他們的肢體接觸和努力都滿懷誠意,之中肯定也有意料不到的幸運因素,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過程毫無虛假,是所有因素緊密相連而成,BTS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完成可做之事,他們的謙虛、熱情,還有關鍵的直率面貌,打動了不同語言和文化的美國粉絲,比起過度熟練和完整,新人偶像如實展露不足和稜角分明的真摯樣貌,反而使人感到新穎。源自美國的BTS現象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逐漸點燃… 閱讀完整內容
BTS THE REVIEW當我們討論BTS:在嘻哈歌手與IDOL之間的音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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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S THE REVIEW當我們討論BTS:在嘻哈歌手與IDOL之間的音樂世界

金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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