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4A原則」，讓生活持續精彩

Retire Without Regrets

退休是人生的大事，有些人適應良好，有些人卻後悔萬分。事實上，好的退休不是什麼都不做，你反而要付出時間與努力，才能享有幸福的人生下半場。本文提出一套4A架構，助你適應這場人生的巨變。

泰瑞莎．艾默伯Teresa M. Amabile
洛特．貝林Lotte Bailyn
瑪西．凱瑞Marcy Crary
道格拉斯．（提姆）霍爾Douglas T. (Tim) Hall
凱西．克倫Kathy E. Kram

無論是誰，如果已經在數十年的職涯裡發展出有意義的職業身分，都會覺得退休是一個巨大且可能十分痛苦的轉變。雖然有些人適應良好，但也有不少人苦苦掙扎。例如，艾琳（Irene）和勞倫斯（Lawrence）是兩位服務於不同公司的知識工作者，我們在他們準備退休與開始退休時進行訪問，他們的經歷就天差地別（兩人皆為化名）。從他們以及其他許多我們研究過的人的經驗，可以得出一些啟示，幫助大家更輕鬆度過這項重大的人生轉變。

艾琳64歲時辭去資深技術文編的工作，改與丈夫一同定居在鱈魚角（Cape Cod）的度假別墅，丈夫則繼續遠距工作。她開始常常與住在附近的弟弟一起去海邊散步；報名參加藝術課程；輕鬆適應退休生活。「我真希望我能更早退休，」她告訴我們：「即使平凡的事也能讓我滿意。」

勞倫斯60歲時從一家製造商的資深專案經理職位退休，也曾經期待可以與家人共度數十年美好的時光。他與妻子搬到兒子、兒媳與心愛的小孫子家附近，開始以他們為重心，展開一段新生活。但幾個月後，他還是深深陷入一切「仍在變化」的感受，令他十分難受。除了和孫子在一起，他幾乎沒有活動或是責任來填滿時間。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從隨意小酌，急速惡化成嚴重的酒精依賴，最後不得不參加住院戒酒計畫來解決這個問題。

雖然勞倫斯的經驗是極端案例，卻點出了我們在退休時如果沒有明確了解自我，也沒有明確了解日常退休生活的可能樣貌，會面臨哪些風險，以及可能造成哪些創傷後果。為了更深入了解影響退休經驗的因素，我們對14名正在經歷過渡期的美國人（包括艾琳和勞倫斯）進行長達10年的縱貫式研究。我們也訪問來自美國3個產業和地理區、總共106名即將退休和已經退休的知識工作者。我們發現了像艾琳那樣的正面故事，也發現了像勞倫斯那樣的警世故事。我們從中得到一個明確的啟示：你得做事，才能停止工作。你需要思考、時間與努力，才能離開職涯，打造充實的退休生活。這個過程可以帶給你快樂，但無法逃避。

退休是個過渡期，包含幾個關鍵階段：做出停止工作的決定；脫離工作；嘗試新的人際關係、活動與社會團體；建立嶄新而又十分穩定的生活結構。我們在研究中發現，對退休滿意的人會在這些階段表現出4種關鍵行為：心理學家所謂的「自我」與「生活結構」互相「一致」（alignment）；「覺察」（awareness）到自我與生活結構的相互作用；有「行動能力」（agency），改變自我或生活結構，或是同時改變兩者；以及面對無法控制的事件或狀況時，擁有「適應力」（adaptability）。我們把這些行為稱為「4A」。隨著近10年已開發國家的退休人數創下新高，我們所有人都必須了解如何才能擁有滿意的退休生活。

「自我」與「生活結構」保持一致

在生活的任一時刻，你究竟是誰？這其中又包含哪些關鍵面向？這些面向就組成了你的自我：你的核心身分、需求、價值觀、偏好、動機、人格性情，甚至健康狀況。你的生活結構則是由對你相當重要的環境所組成：你的主要活動和人際關係、你所屬的團體和組織，以及你花時間所處的地方。一致是指兩者之間的契合程度，具體而言，就是你的生活結構有多適合你目前對自我的了解，以及這種適合程度在可預見的未來還有多大可行性。我們發現，自我與生活結構之間一直存在相互作用，貫穿了整個退休過渡期。

在艾琳最後4年的職涯，她覺得自我和生活結構愈來愈不一致。她開始發現工作不再那麼愉快，也很沮喪地意識到，努力投入組織、工作和團隊，使她無法定居在鱈魚角，也無法追求自己對藝術和寫作的興趣。可是她在做退休決定時還是很掙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覺得多年職涯就是成功的標誌。「你還在工作，大家就會尊重你。」她告訴我們：「之後……也許就沒這麼尊重了。」

不過，最終她接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並開始做出相對的適應措施。脫離工作比她預期容易許多（「我就走出去，再也沒有回頭」）。她全心投入新的人際關係、活動與團體，很快就打造出新的生活結構，而且與「艾琳是退休的人」這個自我理解一致。她不再把自己看作事業心強，努力爭取成就的人，而是在探索新的身分：度假別墅翻修工程的監督人員（她的丈夫此時仍在工作）；與弟弟改善關係的姐姐；參加當地課程、結識其他創作者的業餘藝術家；此外，她也是一個「海洋人」，加入自然保護團體，喜歡在海邊舒適自在的感覺。「海洋是我們這裡的核心，」她談到自己和丈夫時說：「也是我們身分的一部分。」退休不到一年，艾琳就在自我和生活結構之間，取得舒適的一致性。

長年以來，勞倫斯為了讓自己和妻子能在60歲左右退休，一直管理著家庭財務，因此他能夠輕而易舉決定何時離職、完全脫離工作。但打造退休生活完全是另一回事。雖然他們在其他州找到房子，離兒子和他家人很近，而且勞倫斯也提到可能的新嗜好，比如做志工、種香草、規畫並教授一門專案管理的大學課程，但他並沒有付諸行動。他唯一規畫的活動，就是每週和妻子一起照顧孫子幾天。他沒有加入任何團體，沒有開始參與其他活動，也沒有發展新的人際關係，連跟鄰居也沒有。勞倫斯告訴我們：「我們把一切都規畫得很好，卻沒有規畫不再工作之後要做什麼。」他並沒有蛻變成另一個具備多面向的自我，也沒有合適而多樣化的生活結構，他基本上成了一位照顧小孫子的爺爺，而小孫子是「我們世界的中心」。不久，他兒子意外離婚，隨之而來的育兒衝突，甚至摧毀了僅存不多的一致性。勞倫斯失去了照顧小孫子的活動，他的退休生活也就失去了明確的結構和深層的意義。

勞倫斯花了3年，在戒酒機構度過漫長時光（他的妻子也進入這家機構），持續和新結識的戒酒社群聚會，收到其他戒酒同伴的支持，結交他幫忙打理過庭院的老鄰居，最終才實現原本設想的那種滿意的退休生活。

我們從中得到一個明確的啟示：你得做事，才能停止工作。你需要思考、時間與努力，才能離開職涯，打造充實的退休生活。

可運用的工具

面臨退休這樣的巨變時，要如何取得自我與生活結構的一致性？請透過其他3個A。

覺察。要正確評估一致性，你需要以雪亮的眼睛審視自我和生活結構。我們本來就很難誠實又精準地反思並評估自己的生活，但在過渡時期，我們可能又更難如此，因為我們勢必面臨壓力和不明朗的局面。向心理治療師、家人或信任的朋友尋求支持，可能會有幫助。此外，有3項簡單的練習，可以讓這段過程變得輕鬆一些。

首先，繪製目前的生活地圖。第一步，列出所有對你目前生活很重要的活動、人際關係、團體、組織、實體環境，以及其他環境。然後繪製一張地圖，納入你列出的所有項目，用形狀、大小、位置或顏色，來代表生活各個面向的相對重要性。使用箭頭、線條或其他符號，來表示這些項目相互重疊或關聯的情況，以及相互衝突或補充的程度。為地圖加上文字註解，記錄你對各項要素的感受，以及其他任何你想寫下的內容。（請見邊欄「繪製兩種退休生活的地圖」中艾琳的地圖，描繪了她退休一年的生活。）

第二項練習，是寫下6到10個單詞或短語，來描述目前的自我，也就是在生活的此時此刻你的身分核心。想想你的身分（如工程師、藝術家、電影迷）；角色（領導人、母親、朋友）；形容詞（慷慨、害羞、堅定）；需求（朋友的情感支持、日常身體運動）；以及價值觀或優先事項（關懷他人、享受自然、自我展現、社會正義）。現在，從中圈出你最重視的3、4項，然後想想你目前的生活結構（也就是你畫在生活地圖的內容）和這些核心的自我面向有多麼一致。我們請勞倫斯說出他的核心身分時，他將「祖父」列為最重要的核心身分之一。他在退休兩年後描繪的生活地圖，與艾琳在很多方面都形成強烈對比，顯示出他對家庭的熱愛、對健康的擔憂，以及對志工服務的意興闌珊；他說自己是沙發馬鈴薯。有件事情這張地圖沒有透露出來、但他後來自己坦承的是，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家裡，無論閱讀、看電影還是繳納帳單——和妻子一起喝酒（再看一次邊欄「繪製兩種退休生活的地圖」）。退休兩年，他幾乎沒有意識到他的自我和生活結構嚴重不一致。

第三個練習，是繪製理想的未來生活地圖，讓它更貼近你現在的自我，或者說，更貼近你想成為的未來理想自我。把這些練習當成指引，你就能更明智決定退休的時機，以及如何度過空出來的時間。就像你最終會有意識改變生活結構一樣，周遭環境改變時，你的生活結構也可能會跟著改變，並對你有新的要求。子女可能會希望你幫忙照顧小孩，就像艾琳一退休，她的女兒就希望她如此。你的朋友可能想要多多聚會，或者你的人生伴侶可能想要多多旅行。你的前同事可能邀請你加入他們的專案、新創公司的董事會或志工活動。或者，你的手足可能期望你擔起照顧年邁雙親的責任。如果沒有明確覺察所有影響生活結構的因素，可能會發現自己陷入了嚴重的不一致。

行動能力。如果你意識到目前（或理想）的自我，與目前（或理想）的生活結構並不一致，你就要發揮行動能力來改善狀況。首先，問自己兩大問題：「我可以對生活結構做哪些微調，或重大改變，讓它和現在的自我更一致？」以及「我想對現在的自我做出哪些改變，來提高一致性？」從小地方做起，以免不堪負荷。問問自己：「我可以採取哪些漸進的行動，達成我想要的一些改變？有哪些人或哪些事，可以幫助我採取這些行動？」

勞倫斯在退休之初，就很少展現行動能力：他雖然對新活動有些想法，但都沒有進一步採取行動，反而是陷入缺乏動力、經常喝酒的狀態。然而，當他承認自己酒精成癮（改變對自我的看法），並進入戒酒機構（徹底改變生活結構），就迎來了轉機。相較之下，艾琳在退休之初就展現了強勁的行動能力。雖然她拖得太晚才做出退休決定（根據她自己的評估），但她還是全心投入退休生活，探索有興趣的活動，結交新朋友，然後繼續做她最喜歡的事。由於對自我和生活結構有明確的覺察，當女兒請她撥出時間幫忙照顧雙胞胎嬰兒時，她才能夠設定適合自己的界線。

適應力。即使你採取所有合適的行動來達成一致性，人生還是難免出現意外，小到艾琳女兒忽然提出照顧小孩的請求，大到勞倫斯再也無法常常見到心愛的孫子，在在證明這個道理。我們每個人都會面臨健康危機、家人的生死，甚至是全球疫情之類的外在事件。如果整個退休生活忽然出現這些情況，或是你的環境發生變化，你必須接受、調整和適應。

有一個簡單的練習可以幫助你培養適應力：列出兩件事，一件是樂於見到的（像是孫子來到你家），一件是不樂於見到的（像是深愛的人被診斷出重病），這兩件事可能會在未來幾年改變你的生活結構或是對自我的理解，而你卻無法控制。分別針對這兩件事列出你在適應這些變化時會遇到哪些挑戰、可以運用哪些資源幫助你適應（人、技能、資金），以及你可以採取哪些行動。看看你認識哪些人對意外情況適應得很好，從他們身上汲取靈感。

勞倫斯很少意識到，退休生活可能會出現困難，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適應眼前出現的挑戰。艾琳則更為敏銳。即使習慣退休生活後，她也意識到生活還沒有完全安定下來。她知道，丈夫最後退休時，她還是要進一步的適應，而這一次，是適應他在家裡的新常態。

我們每個人都會面臨健康危機、家人的生死，甚至是全球疫情之類的外在事件。如果忽然出現這些情況，你必須接受、調整和適應。

其他的人生轉變

我們的研究重點是即將退休、正在退休或已經退休的知識工作者。但是，我們的發現，像是自我與生活結構的相互作用、兩者相互一致的重要性，以及覺察、行動能力與適應力在達成一致性扮演的角色，也都可以應用到其他重大的個人與職業轉變。這些想法和練習，可以幫助大家安然度過任何重大的人生轉變，無論是從大學進入職場，從這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或是開始一份新工作。運用這些知識，不僅能讓轉變更順利，還能幫助你支持員工、同事、朋友和家人來處理人生中無可避免的重大變化。

（游樂融譯自“Retire Without Regrets,”HBR , November-December 2024）

泰瑞莎．艾默伯
哈佛商學院名譽講座教授。
洛特．貝林
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MIT’s Sloan School of Management）名譽講座教授。
瑪西．凱瑞
美國本特利大學（Bentley University）名譽教授。
道格拉斯．（提姆）霍爾
美國波士頓大學凱斯特羅姆商學院（Boston University’s Questrom School of Business）名譽講座教授。
凱西．克倫
美國波士頓大學凱斯特羅姆商學院管理學名譽講座教授。

本文改編自他們合著的《退休：創造適合自己的生活》（Retiring: Creating a Life That Works for You, Routledge, 2024）。 閱讀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