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慷仁的實力派演技眾所皆知,但將屆不惑之年的他,終於開始懂得「不演了」,只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人生選擇題。
先以「演技炸裂」的《麻醉風暴》拿下金鐘最佳男配角,再憑《一把青》裡那位風流倜黨且有情有義的「郭軫」勇奪金鐘最佳男主角;緊接著,隔年又在令人歎為觀止甚至有些不忍卒睹的《白蟻——慾望迷惘》有著突破性演繹,最終拿下台北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吳慷仁的實力派演技不僅在這幾年有目共睹,而在本次封面拍攝之前,他又在《華燈初上》裡以第三性媽媽桑一角引發熱議,稱他為整個台灣中生代最「伸縮自如」的男演員亦不為過,原以為他應該是這次的封面企劃之中最讓編輯室興奮的大人物,沒想到卻意外發現幾位年輕同事不僅對他敬畏三分,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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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安全感來自於對生活自律且
「我沒有溫柔的本錢。」
由於吳慷仁是業界聞名的「沒有經紀人的藝人」,所有戲劇、廣告甚至這次的封面拍攝,都是直接與他本人聯繫。沒有經紀人居中協調的結果,就是他對各種上門合作的提案都以直接而坦率的方式來回應,跟他一起工作需要「膽量」,你或許不必是那位最努力的,但絕對不能不帶腦,腦筋甚至要轉得比他還快才行,「因為我是一個人,所以不浪費任何時間,是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節奏。正因為不想浪費時間,溝通變少有時就會過度直接,進而讓人產生壓力;但請相信我絕對不帶攻擊性,就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而已。」吳慷仁如此說道。
他說自己何嘗不想扮演高EQ的志玲姐姐,卻發現沒有溫柔的本錢,因為身旁沒有一位強悍的經紀人替他撐腰扮黑臉,他就只能靠自己而已。聽著他娓娓道來,我終於明白他為何能細膩揣摩《我們與惡的距離》裡,替兇手辯護的律師王赦的複雜心情,也彷彿看到了台灣一整個40歲世代、約莫六年級後段班與七年級後段班的縮影:在社會打滾多年、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們,或許遠做不到理想與現實的平衡,但為了不被社會及生活輾壓,只能打起精神專心應對,並且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把繁雜的事情全部處理完;每當被旁人質疑做法有待商榷時,也只是笑笑地不做解釋,除了因為沒時間,也沒那個必要,最多只是在心底安慰自己:「我不為任何選擇後悔,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現在的我,很舒服。」
小人物的悲歌,必定是群體共鳴,但表演工作無法讓吳慷仁自溺地躲在角落玩沙,若不先了解自己、直視自我,他根本無法應付蜂擁而來不同經歷、面貌與性格的戲劇角色。吳慷仁坦言,自己不是壞人,但也絕非易與之輩;而越是了解自己,他越這樣覺得,「如果我讓別人不舒服,那必定是我哪裡做錯了。不過,即使明知自己這樣錯了,下一次可能依然故我。」誠如他所言,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拍片現場,絕對拍不出什麼好作品,現在的吳慷仁,非但不會勉強自己去跟別人打成一片,也不願隱藏自己的情緒,「可以做的事,我就會去做;那些我不想做、會讓我不舒服的事情,也沒有人勉強得了我,畢竟我就是自己的經紀人。」
對將屆不惑之年的他來說,「舒服」是一門學問,也是目前最大的功課。約莫五、六年前,他曾於某個採訪說道,希望40歲時的自己已能找到一種舒服的表演節奏。當時他直言,若40歲還做不到如此,大概也無力回天了,因為表演方式已然定型。同樣的問題再問他一次,他依舊認同自己當時的想法,深究之下,這才發現他口中的「舒服」,其實是他認識自我的一項指標,「《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對我影響很大。那是一次非常美好的工作經驗,但並不意味著我拍得很輕鬆,但是它讓我明白,唯有先讓自己感到舒服,表演才會舒服,看表演的人也才會跟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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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規劃。可以做的事,我就會去做;我不想做,或是會讓我不舒服的事情,沒人勉強得了我。
無論是從表演或生活層面看來,他口中的「舒服」,不僅已然成為判定表演有沒有「化學作用」的標準,更是他在人生中場才找到的一種自在。不去預設太多,也不太思考所謂理想與現實的平衡,現在的吳慷仁,甚至不在乎別人是否把他的自我與驕傲劃上等號。為了讓彼此好做事、節省時間,他會把自己的想法與要求直接告訴你,這樣相處起來也更單純;若覺得可行的事情他就做,對於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從不感到惋惜。
「演或不演,只是一道選擇。」
「從前自己沒啥安全感,做什麼事情都不對、對任何事情都感到懷疑,雖然現在也不是十足篤定,但只要對方覺得沒問題,而我也不會不舒服,那就夠了。」回想那天的拍攝,吳慷仁確實連一眼也沒瞧過用來確認拍攝畫面的螢幕,在直白而坦率地講出自己想法之後,他就將全副心神與信任都交給了我們,他就是這樣的人。而最讓人訝異卻充滿驚喜的是,當看過吳慷仁詮釋了那麼多性格鮮明的角色之後,最真實而生動的,竟然就是「吳慷仁」自己。
採訪接近尾聲時,吳慷仁告訴我,自己從前挺佩服那些在當紅時急流勇退的人。那時的他還處於不斷追求新鮮刺激的上升階段,所以無法理解那些說退就退、說不幹就不幹的前輩。雖然一邊自我解嘲現在的自己還遠未達到江蕙或梅艷芳那般,已不需要外在掌聲來肯定自我的境界,但現在的他終於開始懂了,那不過就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既然能選擇表演,那麼也可以選擇不演了;被遺忘並不可怕,只怕到那時候放不下。或許,這正是人到40的吳慷仁,終於懂得選擇那位「不演了的吳慷仁」的真正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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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快意鋒芒 吳慷仁
Esquire君子國際中文版
2022/4月 第2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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