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RIBLE BUT ADORABLE

恐怖與溫馨的和諧共榮──怪誕鬼才提姆波頓

偌大的好萊塢電影工業名家輩出，千百導演各有特色，有特效絢麗、追求極致華麗視覺效果的詹姆斯卡麥隆；以極端手法表現黑色幽默與暴力的昆汀塔倫提諾；將無窮想像與尖端科技融合進電影的喬治盧卡斯等⋯⋯但要屬誰是好萊塢黑暗之王？提姆波頓居次，絕對無人敢居首位。

Text by Tony Kao Images: courtesy of 時藝多媒體傳播、Getty Images

▲提姆波頓導演

「我沉迷於你的電影，那些灰色的鬼魅的幽默的懸疑的悲傷的夢遊的失去的回來的，是我的虛幻人生。」這是台灣創作才女許哲珮的歌曲《給提姆波頓先生的一封信》，無數影迷醉心於這位導演的無邊想像，也嚮往與他筆下造型恐怖，但又溫暖人心的角色相遇。

提姆波頓出生於加州郊區，母親開設了一間貓咪主題禮品店，父親則是小聯盟的職棒選手，看似再正常不過的家庭組成，卻帶給他十分怪異與孤單的成長環境。為了保護小波頓，雙親在他的房間內釘上許多木板，只留下兩條細縫讓他一窺外面的世界，更鮮少允許他外出遊戲。在這樣的限制之下，小波頓越發孤僻與內向，一路陪伴他的，是滿地的恐怖小說、漫畫與電影，沒事就塗鴨畫畫以自娛，終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也種下日後天馬行空創作的種子。在波頓眼中，故事裡的魔鬼與怪獸雖然外型醜陋可怖，但心地卻十分善良，甚至遠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們都還可愛。

初露頭角

九歲時，熱心的小波頓幫當地清潔隊繪製「不要亂丟垃圾」的畫作，後續被清潔公司看重，印刷在垃圾車上，也給愛繪畫的小波頓打了一劑強心針。13歲時，波頓完成自己第一部定格動畫，高中畢業後進入加州藝術學院學習，開啟了他的創作之路。

在加州藝術學院就讀期間，波頓表現優異，得到了迪士尼提供的獎助學金，也一舉成為迪士尼的動畫師與導演。在這個世人眼中無比夢幻的地方工作，波頓其實過得並不開心，由於創作風格偏離主流，他的畫稿很少被高層採用，首次獨立製作的動畫恐怖短片《文森特》（Vincent），雖然在業界獲得不錯的迴響，但迪士尼認為與公司闔家歡的調性不合。在多方溝通下，波頓仍堅持自己的想法，續拍了另一部同樣暗黑與怪誕的《科學怪犬》（Frankenweenie）。迪士尼終於受不這個不聽話的怪咖，將波頓從這間動畫殿堂中趕了出去。

恣意奔馳的想像力

被逐出師門原本是件可恥的事情，但這麼大腳一踹，反倒讓波頓的想像力得到了全然的釋放。他掙脫了想像的枷鎖，終於能大開大闔、天馬行空地進行創作，無所顧忌地擘劃心中藍圖，強化自己的特有標籤，成功闖出一片天。

殭屍眼窩中跑出蟲子、火星人將虛偽的美國總統爆頭、科學家撿拾屍塊後縫合電擊、美女撕開面部，露出裡面的尖牙與巨大舌頭⋯⋯在波頓的創作中，我們很難看到藍天白雲與綠草鮮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黑白色調的畫面、詭異的氛圍與誇張駭人的角色造型。

乍看之下，他們的裝扮與樣貌都是如此驚悚，帶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但他們的內心卻是無比的善良與溫柔。在波頓的世界裡，毛骨悚然與慈愛當然可以並存，每個恐怖畫面的背後，都蘊含著溫馨與詩意。

導演曾表示：「大人們時常覺得我的片子不適合給幼童收視，但每當我播放我的作品給小朋友觀看時，他們卻覺得很好玩。因為他們看出了片子裡的逗趣元素，還有要傳達出的真摯情感。我的恐怖，是用幽默的語言來呈現，而不是透過可怕的方式。」

▲左：波頓手稿《藍色女孩與紅酒》中：《聖誕夜驚魂》也是波頓的代表動畫之一右：《地獄新娘》的木偶

佳作連連

威尼斯電影節主席Marco Müller曾表示，波頓是全美最勇敢、最有想像力，同時還最具創新精神的導演。1989年，華納兄弟影業邀請波頓拍攝《蝙蝠俠》，由米高基頓主演、傑克尼克遜飾演反派小丑，一推出後便大受歡迎，不僅入圍各大獎項、斬獲奧斯卡、創下全球4億美元的票房佳績，更為日後《蝙蝠俠》系列作品奠下了幽暗的基調並沿用至今，成功塑造一個永不見天日的犯罪之都與黑暗英雄。

2003年的《大智若魚》（Big Fish）是波頓另一部經典電影。靠編造故事度過平凡一生的父親，最終卻歸於平淡，懷抱著夢想而死去。此時我們才知道，父親口中的連體姊妹花只是雙胞胎、巨人沒那麼高、馬戲團團長也不是狼人，然而真相如何，卻也不再重要，畢竟真相往往是如此乏味與難受，而那些懷抱激情夢想、樂觀面對平凡生活的人，都值得我們尊敬。

2005年的《地獄新娘》（CorpseBride）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片。波頓慢工出細活，捨棄了最新的電腦動畫技術，反璞歸真地製作了矽膠人偶，耗時耗力地採用擺放、定格與移動的技術，最終花費十年才大功告成。導演在片中夾雜不少諷刺橋段與黑色幽默，例如片中主角穿梭陰陽，卻發現地獄竟是如此歡樂多彩、活潑有朝氣；相反的，採用冷灰色調呈現的活人世界卻是死氣沉沉。地獄新娘愛蜜莉，即使經歷了最殘忍的背叛而遭致死亡，卻仍保有甜美與天真，全篇荒誕不羈，卻又唯美精緻，是無比動人的小品。

離經叛道的組合

如同盧貝松與尚雷諾、杜琪峯與劉青雲，提姆波頓當然也有御用演員。自1990年的《剪刀手愛德華》開始，強尼戴普就成為波頓的最佳拍檔，而這部片也成為了提姆波頓的最經典代表作。為了演活愛德華這個機器人偶，導演急徵長相俊俏卻又帶點陰陽怪氣的演員。當他第一眼看到面色蒼白的強尼戴普時，波頓就很清楚主角非他莫屬，於是這位桀驁不馴的壞小子，與當代怪才導演一拍即合，碰撞出精采的非主流火花，而這次的合作，也開啟兩人成為摯友的契機，彼此相知相惜、互相成就，共譜許多出色的作品。

在成人童話電影《剪刀手愛德華》中，模樣嚇人、陰陽怪氣的愛德華有一顆無比純良的心，無奈手上剪刀不允許他擁抱人群，也使他頻頻招致誤會。小鎮裡那些頻頻帶風向且性格卑劣的社區婆媽們，造成的傷害早已遠勝愛德華手中的兩把大利剪，而小金在雪中翩翩起舞的片段，更是影史最美的畫面之一。戲中的演員薇諾娜瑞德，也恰好與強尼戴普發展一段美好的戀情，成為了好萊塢的金童玉女，為人所津津樂道。

▲《剪刀手愛德華》劇照

重返師門

一部部傑出電影的橫空出世，讓全世界深刻理解波頓特有的黑暗風格，也導致越來越多導演開始跟風與模仿。此時迪士尼才開始後悔，體認到當初的決策是多麼愚蠢與草率，白白放走了一隻金雞母，最後只好厚著臉皮、手捧巨資，請波頓回鍋拍攝《魔境夢遊》，最終締造了10億美元的超高票房，擠身全球最賣座電影Top 50之列。

波頓的故事，彷彿好萊塢版的王子復仇記，他用特有的電影語言大聲告訴世人：堅定自我風格、拒絕墨守成規是如此重要，唯有釋放天性、遵從本心，人們所追尋的夢想才顯得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