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曾是台股股后的康友-KY下市,上萬投資人受害、投保中心求償47.5億,小股民說,「如果不買康友,我還有300萬留給小孩。」從賺取暴利的幕後大股東、落跑董事長,到負責簽證、卻讓康友發出不實財報的勤業眾信,這場上演5年多的股市詐騙案,如何層層堆疊而成?
文—呂國禎 攝影—黃明堂 編輯—王儷華 設計—劉鎮豪
四月一日愚人節,對上萬名康友投資人來說,這是痛苦的一天。因為曾貴為台股股后、生技股王、總市值逾五百億元的康友-KY下市了。
證券投資人及期貨交易人保護中心(簡稱投保中心)正式為登記的四千多名投資人提出求償四十七.五億元的民事訴訟,連外資挪威中央銀行也成受害者;康友自救會裡的兩千多人,也將提出不低於投保中心的求償,總求償金額或逾百億元。
災情不斷延燒到其他同屬KY(見左頁小辭典)的上市公司。康友事件去年八月爆發至今,地雷仍一個個引爆中,淘帝-KY、英瑞-KY、VHQKY、凱羿-KY相繼爆出財報難產、財務困難、財務表現差異巨大等事件,股價也紛紛暴跌,讓投資人慘賠。
為避免演變成系統性風暴,三月二十二日,證交所一口氣將二十家KY公司列入警示,宣誓要加強KY公司的監理。
但一位所長級的資深會計師說,這已是系統性問題,出問題的絕對不只四家。
康友坑殺投資人、黑吃黑、股權移轉不明、財報不實,揭開這個黑幕,看它為何最終釀成五百億市值蒸發的大悲劇。而面對一連串股市陷阱,台灣投資人該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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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友自救會成員在下市倒數前一天前往金管會抗議,指控黃文烈、王命亮跨國詐騙,政府卻無力保護投資人。
角色1:被騙上鉤的小散戶 出事後只能偷哭,不敢讓家人知道
聽到康友要下市了,住在桃園市五十多歲的谷先生說,「出事後的幾個月,夜裡只要躺著,眼淚就不自覺往下流。常常想,如果二○一九年我癌症手術失敗,隔年就不會買康友了,那至少,我的小孩今天還有三百萬。」
谷先生是登記向康友求償的受害者之一,總共投入約三百萬,一直到今天,家人還不知道他是康友案的受害者。有一天妹妹收到他的康友股東開會通知書,他趕緊謊稱已經賣掉股票,「投資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讓家人一起承受這樣的痛苦,」谷先生說。
為何會買康友?谷先生從一八年開始說起。那時看到康友毛利率有四○%,連三年都賺一個股本,又高配息配股,掛牌也已滿三年,應該過了所謂新股上市美化帳面的魔咒期,於是谷先生在股價兩百元左右開始買進康友,後來到了二三○元賣出,一張賺了三萬元,初嘗康友甜頭。
後來康友最高漲到盤中五三八元,又連續跌停十四個交易日,谷先生全看在眼裡,他說,「這麼大的危機都撐過來了,又過了一年也看似平安無事,照理說要出事早該出事了,」 於是又開始研究康友。
他有一套投資方法,不僅看財報,還統計全台各大券商的大戶進出交易量,從蛛絲馬跡找機會。
比如滙豐高雄就大量買進康友,谷先生說,「我算出他們的平均持股成本約一七○元,那我買在一六○元,成本比大戶低,當然是安全的,」他也曾經用這個方法跟著大戶買股票,後來果然就漲了。這是專業散戶的投資顯學之一:跟著大戶的腳步抓股市飆股。
二十多年來,每月努力省吃儉用,省下一萬多元就往股市投,谷先生說,「一個月薪水五萬多,想要為小孩賺點學費、存退休金,除了買股票,還能做什麼投資?三百萬裡面只有五十萬是從股市賺的,剩下全是一點一滴積攢的心血。」
只是谷先生「全押」資金在康友一檔股票,連同自己的癌症保險理賠四十多萬元都放進去,殊不知雞蛋全放一個籃子,一下子全沒了。本來,谷先生計劃為兩個小孩各留一百萬元的大學學費,讓他們不用借就學貸款,如今夢碎了。
角色2:幕後最大股東王命亮 誘引金主進場拉抬,買一億退佣兩千萬
殘酷的是,谷先生以為自己抓到大戶的腳步,其實是康友幕後最大股東、持印尼護照的中國人王命亮,找人哄抬出來的。
中台灣是康友案的超級重災區,已知受害金額超過十億元,有建商、鋼鐵業者、食品業者。為何如此慘重?從事證券投資業的王先生,在下午兩點就打開一瓶金門高粱,大大喝了一口烈酒才開始說起一八年中,印尼籍中國商人王命亮上門的故事。他才是康友-KY真正的最大股東。
小辭典 KY公司
● 註冊在開曼群島(The Cayman Islands)的境外公司來台掛牌上市,縮寫為KY
● 營運主體不在台灣,負責人不一定是台灣人,投資人可能對當地市場較難即時掌握
● 目前台灣約有108家KY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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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台股之狼:康友假財報背後的貪婪世界
天下雜誌
2021/第7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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