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競爭力》創24 年新低的貨幣恐成振興阻力?
文●楊乃錚
一年來已貶值一八%的日圓,會成為橫亙在這個國家振興路上的大石頭嗎?
截至七月四日,日圓對美元匯率已貶到一百三十五日圓,創下一九九八年以來的新低。
而且,貶勢短時間內還不會觸底。摩根大通、花旗等外資認為,日圓對美元,「一定會貶到一百四十」、「只是時間問題」。甚至,前日本財務高級官員、「日圓先生」榊原英資預測,日圓最低可能貶至一美元兌一百五十日圓(見下圖)。
弱勢貨幣,已經讓日本企業叫苦連天。照理說,貶值有利出口,但,通膨時代下,日圓實在貶太快,使進口原料成本大幅上升,抵銷優勢。
「日圓貶值一點好處都沒有!」優衣庫(Uniqlo)執行長柳井正今年四月就撂下狠話。他那麼生氣不是沒有理由,近期,該公司原料成本上漲超過五成,除非調高商品售價,否則很難維持既有獲利。
不只優衣庫,日本《朝日新聞》最近一項調查顯示,鈴木汽車、新日鐵、伊藤忠商事、明治控股等知名日企的高階經理人,都對日圓持續貶值表示擔憂。
而且,日本約六成的食物仰賴進口、逾九成的能源也自國外輸入。貶值,帶來的是七年新高的通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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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本央行的寬鬆政策,遇上暌違28年的美國升息3碼,日圓狂貶成必然。法新社
滿手外匯存底卻不出手阻貶 弱日圓有利製造回流、外資進駐
很多企業已經撐不下去。例如日本知名玉米零食「美味棒」,上市四十三年從來沒漲過價,維持每支十日圓的價格,今年初卻宣布調漲兩成。
其實,日本政府不是沒有能力出手阻貶。根據今年五月底的全球外匯存底排名,該國仍居世界第二,擁有一兆二千億美元,僅次於中國,具備足夠能力調節匯率。
明明有子彈卻不出手。日本政府,為什麼就要弱日圓?
首先,就製造業而言,日圓走貶雖然讓成本急遽上升,但長期來看,卻可能有利於製造業回流。
日本製造業,過去將具技術優勢的產品留在國內,將勞力密集的低階產品移至開發中國家。
由於單位勞力成本(編按:生產一單位需要的人力成本)是以美元計算,隨著日圓貶值,日本的單位勞力成本將更具競爭力。
出版過多本經濟著作的分析師加也圭一今年五月指出,一旦日圓對美元匯率貶到一百五十日圓時,將出現黃金交叉,中國的單位勞力成本會是日本的一.二倍,成為生產移回日本的誘因。
甚至,這可能成為日本產業競爭格局洗牌的契機!
貨幣走貶,不是只有觀光客想爆買商品,外國資金,也會看上日本各種打折的資產。目前正在商議私有化下市的東芝,就是最顯著例子。五月中旬以來,已有超過十組私募基金有意撿便宜,買下該公司。
當許多日本大商社積弱多年,甚至家族企業、中小企業無以為繼時,野村證券便在報告中指出,日圓強貶正吸引外國資金進入日本,引進外國股東後,可能讓日本企業轉型。
從內需產業來看,貶值,也有利於日本引頸期盼的疫後觀光爆買潮。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統計,二○一八年,日本觀光收入廣泛影響估計占總GDP的二%,再霸氣的國家,也無法笑著說放手。
經濟停滯、國債負擔讓它不敢升息 若鄰國競貶,恐釀新亞洲金融風暴
而且,比起貨幣貶值帶來的危害,現在的日本,更怕升息帶來的通縮。
阻貶,最常見的方法便是透過升息,讓資金留在國內。但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近期明確表示,日圓快速貶值的確有害,但目前仍不考慮升息,原因就在於,現在的通膨,不是「日本需要的那種」!
淡江大學日本政經研究所所長蔡錫勲說明:「商品漲價但日本薪資沒有成長,代表整體經濟仍停滯,這時升息,會增加企業、個人借貸成本,造成經濟進一步萎縮。」
同時,日本國債,也成為升息絆腳石。去年,該國債務總額突破一千兆日圓,占GDP比重二五七%,遠高於美國、德國。
即使它的國債多為內債,沒有破產風險,但,「日本財務預算,每年有三成用以償還債務跟利息,另外三成是福利費用,剩下的已經不多,升息會使資金更緊繃。」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教授李世暉坦言。
若日圓持續貶值,有「金磚四國之父」之稱的經濟學家歐尼爾(Jim O’Neill)甚至大膽預言,一旦對美元匯率貶至一百五十日圓,韓國、台灣、中國也將相繼干預匯市,競貶,以維持出口競爭力,恐再一次釀成亞洲金融風暴。
以台灣為例,雖然日圓貶值,會使日本生產的關鍵原料進口成本下降,但同時,日本商品也降價了,會讓與日企有競爭關係的台企感受到壓力。比如工具機,過去,採購台灣中階產品的客戶,可能因為便宜日圓的打折誘因,改去採買價格相差無幾的高階日本貨。此時,台灣政府就有很大的驅力,操作新台幣貶值。
日圓會再繼續狂貶下去?美升息成借鏡,中短期將持續寬鬆
但,日本政府真會永遠不出手,勒住這隻名為日圓狂貶的馬嗎?
答案是否定的。他們尚未出手,其實是出自該國保守作風。
近一年日圓劇貶,主因是美國未知會各國就逕行升息,導致日本來不及應對。李世暉表示:「日本人的習性是,彙集各方意見、多方考量,才訂出應對政策,」此外,美國此次升息摻雜十一月的期中選舉因素,不確定選後是否降息,「日本央行會想讓子彈飛一下,再下決策。」
再者,日本量化寬鬆行之數年,是政策大方向,貿然升息,會導致市場劇烈震盪,現在的美國升息反成最好借鏡,日本會停下腳步,參考前輩的做法,再下決定。
匯率永遠是一把雙面刃。但看來,為了在疫後的新格局中,強化供應鏈、吸引製造業回流增加製造實力,甚至是引外國資金讓產業「調體質」。中短期內,日本政府寧願接日圓貶值的刀,也不會貿然再引一刀升息自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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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柳井正也跳腳!為何日本政府就要弱日圓
商業周刊
2022/7月 第18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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