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俄戰爭正改變許多人的生活,即使是身處相距戰場十六小時航程外的台灣。
石化產業明星分析師何耀仁看著眼前電腦螢幕上的煤價,隔著話筒,彷彿喃喃自語般不斷重覆,「怎麼會這樣?我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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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鼎沸的物價,在烏俄開戰下,前景更不樂觀。(Getty Images)
三月二日,澳洲煤價一噸兩百七十美元,但隔天衝上四百美元,一天內漲幅四八%,煤價創下歷史新高。
另一位在國泰世華銀行提供客戶投資觀點的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現在也傷透腦筋。因為戰事的發展,不像經濟基本面能夠預測。過去幾週,他最常開的螢幕是,俄羅斯軍隊部署的衛星圖。
烏俄開戰,正對著全球經濟前景,空投下一顆不定時炸彈。
英商資產管理公司施羅德最新報告指出,烏俄戰爭使全球停滯性通膨的可能性升高。「勞動市場和商品市場同步緊俏,加速了這個方向,」施羅德在報告中寫道。停滯性通膨的意思是,高通膨、低成長同時發生。
物價高漲、經濟成長下修
施羅德因此下修全球經濟成長率預測,今年由四%調到三.七%。且對通膨率前景更加悲觀,通膨率由三.八%上調至四.七%,調幅近一個百分點。唯一的例外是美國,經濟成長率不減反增。(見表1)
本土經濟學家對停滯性通膨會不會發生,意見不一。但大家都同意,倘若戰爭拖長,當俄羅斯把能源供應當成交戰的籌碼,對全球經濟前景將極為不利。
眼前的物價壓力,已經讓百姓和企業都苦不堪言。(見表2)
林啟超指出,如果參考失業率加上通膨率的痛苦指數,上一次石油危機,美國痛苦指數介於二十至二十二,現在是十一.五,相差一段距離。但細看通膨率佔痛苦指數的比重,現在是六成,已經跟一九七○年代相當。
「民眾感受到的物價壓力很大,只是現在失業率比較低,」林啟超解讀。
令市場措手不及的熱戰,替已經煮沸的物價,再增添柴火。
三月三日,布蘭特原油飆破每桶一一三美元,愈來愈多分析預期,油價恐上看一五○美元。
俄、烏也是世界糧倉,一個月內,小麥漲四四%、黃豆漲十二%、玉米漲一八%、葵花子漲四六%。
何耀仁指出,烏俄戰爭,對天然氣價影響最大。因為俄羅斯是歐洲最大供氣國,佔比約四成。現在歐洲天然氣價飆上歷史新高;但美國天然氣價僅歐洲的六分之一,代表美國供給過剩,只是沒辦法透過管線輸送給歐洲。
未來若是歐洲要找其他氣源,勢必要透過液化天然氣(LNG)進口,成本會大增,物價會進一步推升。
物價失控有結構性的因素。何耀仁解釋,因為減碳淨零的趨勢,美國頁岩氣開發商根本無法向銀行借到錢,頁岩氣開採減少,美國原油產量大減,目前全球單日供需缺口四百萬桶。
而國際大型油商艾克森美孚、英國石油陸續自俄羅斯撤資,也會影響約七十至八十萬桶不等的產量。
「未來三年,油價都會維持在一百美元左右,」何耀仁預測。
通膨上竄,央行不敢升息
聯準會預計在三月十五日召開利率會議。三月二日主席鮑爾出席國會聽證,明白告訴市場:三月會升息,幅度是一碼。
無論就業率或通膨率,各國央行升息幾乎是勢在必行;況且全球深陷超低利率環境已久,若不即時升息,也會讓下一次經濟衰退來臨時,欠缺政策工具因應。
但戰爭的高度不確定性,恐斲傷廠商投資信心,為經濟前景平添陰霾,央行官員深怕貿然升息,加速經濟滑坡式下墜。
經濟學家們原本預估,今年美國最多可以升息到七碼,一.七五個百分點。但現在,施羅德預期,美國今年只會升息四次,二○二三年升至二%;歐洲央行今年不會升息,二三年也只敢升一碼。
林啟超也示警,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金融制裁,長期以往恐回過頭來影響實體經濟。
林啟超解釋,如今盧布兌美元貶值三成,意思是俄羅斯企業如果要還美元借款,要多準備三成盧布,俄企的壞帳風險升高。
更糟的是,俄羅斯部份銀行被排除在SWIFT金融系統外,意味著即使企業籌到錢,也沒辦法還給債權人。
影響所及,國外供應商不想和俄羅斯做生意,因為擔心收不到帳;企業在東歐投資設廠的決策,也會趨於保守。
「萬一歐洲經濟跟著走疲,歐洲進口減少,台灣出口就會受到影響,」林啟超說。
目前,烏俄交戰還沒有影響到台灣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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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地緣政治衝突尚未影響台廠供應鏈,製造業安全庫存仍居高位。
二月僅十五個工作天的採購經理人指數,新增訂單逆勢攀升六個百分點,至五八.六%,一反歷年春節數值走疲的趨勢。
訂單暫無虞,但獲利可能下降
其中,工具機產業新增訂單上升,代表疫情解封,經濟重啟,各國資本投資增加;此外,供應商交貨時間下滑,也反映斷鏈問題好轉。
「俄烏衝突對斷鏈的衝擊,沒有疫情期間各國封城對廠商的影響大。加上,現在廠商的安全庫存提高,因此不必太悲觀,」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張傳章比較樂觀。(見表3)
中經院業者調查顯示,我國廠商向烏、俄進口特殊氣體,如氦、氖,現在透過空運,雖會繞道,但交貨時間只是從原本十幾天再增加一、兩天,影響不大;且主要客戶半導體業的庫存有六至九個月,短期不會斷料。
不過,「即使廠商訂單能見度高,但不代表有賺錢,」中經院助研究員陳馨蕙示警。
通常,愈接近終端消費者的製造業,愈不易轉嫁,成本通膨侵蝕毛利愈嚴重。民生產業如食品業的處境最慘,因為食品牽涉到口味,不像其他製造業可以找次要供應商,受迫接受生產成本上升的壓力更大。
短期,一般民眾要避免資產遭凍結的困境。
一位不願具名的基金公司副總經理指出,他所投資的俄羅斯基金,因為莫斯科交易所停止交易,基金公司停止申購和贖回,「已經被深深套牢。」
根據金管會統計,我國投資人透過基金公司,持有俄羅斯資產的部位,境外基金共三一七億,境內基金一九八億。
其中,部份保戶是透過投資型保單,背後若連結到東歐基金、俄羅斯公債或企業債,也同樣慘遭凍結。
俄羅斯伊朗化,投資人快退場
目前仍有部份俄羅斯基金、新興歐洲基金可正常交易,摩根富林明證券前總經理蕭碧華建議,投資人要認命,能拿到現金就快跑。因為她認為,即使俄羅斯打贏,西方國家依然會抵制,俄羅斯經濟前景不佳。
加上指數公司MSCI和富時羅素相繼決定,自指數中剔除俄羅斯股票,意味著,以後基金經理人不需要追蹤俄羅斯的股票,會限制外資買進俄羅斯股票的動力,長線俄羅斯股票上漲有限。
「俄羅斯已經伊朗化,」前述資產遭套牢的基金公司主管說。
伊朗在一五年六方會談後,被石油禁運、踢出SWIFT,與全球金融體系脫節,無法在國際市場籌資、外資不能進入,經濟發展停滯。俄羅斯正步上後塵。
長期更棘手的是分成兩大陣營的地緣政治。中研院經濟所研究員簡錦漢分析,俄羅斯如果拿下烏克蘭,難保不會再蠶食周邊國家,為東歐地緣政治帶來高度不穩定性。
要是中、俄聯手,美國抗中力道只增不減,台廠夾在兩大國之間,處境益發困難。
原以為二二年會是疫情趨緩、經濟復甦的一年,如今擦槍走火的戰爭,澆熄欣欣向榮的前景。無論是廠商或個人,誰都無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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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百元油價成常態 停滯性通膨來了嗎?
天下雜誌
2022/第7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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