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地圖》鐵鏽帶也搭熱潮,恐埋生產過剩風險
祭補貼、送球衣、秀產業實力 美國四大州掀半導體競賽
文●張方毓、李玟儀
九月,美國東北方、俄亥俄州的新奧爾巴尼市,英特爾年初宣布在此地投資的兩座晶圓廠已開始動土,當地記者路過附近,看見種滿玉米和大豆的農田。
在南方,德州的泰勒是一個居民僅約一萬七千人的小鎮,以紅磚牆、燒烤、牛仔風情聞名,但不久的將來,這裡將進駐大批工程師,產出一片又一片的晶圓。因為三星去年十一月已宣布將斥資一百七十億美元、相當於他們去年全年資本支出近一半的金額,在那蓋新晶圓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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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州長阿博特(左)去年說,三星新工廠將替德州人帶來無數機會。右邊坐著三星前CEO金奇南。取自Samsung官網
亞利桑那有英特爾、德州有三星進駐
紐約、俄亥俄想挽救產業、人口頹勢
美國這波淘「晶」熱,早已在各州遍地開花。其中,又以亞利桑那、德州、俄亥俄和紐約這四州特別積極。
為何是這四州?對亞利桑那和德州而言,半導體業是舒適圈,他們不想把原有的優勢拱手讓人。
台積電來之前,英特爾已投資亞利桑那州四十多年,把鳳凰城郊外一個農業小鎮變成年產值約一百億美元的繁榮小城;在德州,三星也已立足二十多年,奧斯汀市亦成為恩智浦(NXP)、超微(AMD)等半導體商雲集之地。
對紐約、以及完全缺少半導體足跡的俄亥俄來說,則是相中半導體強大的就業效應,試圖挽救工業衰頹、人口外流的「鐵鏽帶」形象。
過去十年,紐約州是全美人口流失最多的州,超過一百萬人遠走他鄉,今年期中選舉,該州一個國會席次因此被砍;俄亥俄州的製造業雖然仍是該州產值最大貢獻者,但過去二十年,已經有約三成的製造業工作消失,不復存在。
而一個地方,只要有一家半導體巨頭進駐,就能像母雞帶小雞,帶進許多供應商,因此成為這些州追捧的目標。
全球第三大晶圓製造商環球晶圓總經理英格蘭(Mark England)告訴商周,俄勒岡州的希爾斯伯勒就是一個很好的翻身例子。八○年代,該地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但英特爾在那投資後,以該公司為中心方圓約八公里,就匯聚了超過一百家半導體公司。
英格蘭說,「你有的不只是晶圓廠,還有外圍支援的公司,全都能創造大量工作。這是他們(各州)的真正願景。」
有了野心,這些州如何爭取到這波史上最大的半導體投資潮?晶圓廠苛刻的廠址要求只是基本—超過一百二十萬坪的廣袤土地、平穩的地面、可靠的水電—這四州在其他層面更是奇招百出。
紐約州鉅額補貼拉攏美光投資
德州小鎮球場開會,爭取到三星合作
鉅額補貼是最有效也直接的方法。例如紐約州提供二十年內抵免五十五億美元稅收,是四州中最快承諾如此多補助的一個,換來記憶體大廠美光(Micron)在十月投資。這些減免的稅收,相當於該公司最新一季稅後淨利的三.七倍。
蓋一座晶圓廠成本動輒破百億美元,同樣也是四州中補貼產業不手軟的紐約州,於八月中通過綠色晶片法案,只比美國總統拜登簽署晶片法案慢兩天,讓企業補助政策成為法條,半導體廠能馬上看到成本降低。從投資、研發到員工薪水等,都能享有稅收抵免。
第二奇招則是德州小鎮泰勒,它讓企業感到「賓至如歸」,擊敗奧斯汀、大鳳凰城地區等其他經驗十足的對手,使三星願意在此地落腳,投注鉅資。
二○二一年一月,泰勒小鎮官員有機會跟三星開會、提案,他們決定給三星一個驚喜,事先做功課,知道三星旗下有一個職業棒球隊,因此他們跟德州在地棒球隊借用球場,做為第一次會議地點。
會議當天,他們護送三星團隊到球場,贈送印著三星字樣的客製化球衣,還用球場大螢幕播放提案影片,用誠意就此獲得後續和三星的合作機會。
第三招,沒有半導體業的俄亥俄州之所以能說服英特爾,源於營造多元的科技經商環境,讓企業看到未來數十年拓展業務的可能性。
英特爾落腳的新奧爾巴尼,Meta、Google、亞馬遜等科技巨頭皆在當地設有數據中心,這讓英特爾到該地投資,除了拓展既有業務,還能看到未來做其他生意的好機會。同時,該市基礎設施堅實,有穩定的光纖網路和天然氣、核能、水力發電這三重供電能力。
「這個地點非常靈活,我們能將業務拓展到價值鏈其他部分,你可以想像六、七十年後會發生什麼,」英特爾執行副總裁斯維爾根(Keyvan Esfarjani)跟當地媒體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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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底,記憶體大廠美光執行長梅洛特拉(右3)向拜登(左2)、紐約州州長霍楚(右1),講解美光才剛宣布在紐約州的擴廠計畫。達志影像
怕產能過剩?學台積電「長線思維」
考慮人才供給、投資自身不能停!
不過,美國各州較勁如此之深,也伴隨風險。美國保守派智庫加圖研究所(Cato Institute)貿易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林西康(Scott Lincicome)擔憂,各州不顧自己是否有既有生態系,只因政治風向就擁抱半導體業,可能導致產能過剩,進而拖累經濟。
「五年內,半導體供需嚴重失衡;但五年後,有了(更多新的)晶圓廠,那時還有貿易衝突嗎?還有關稅戰嗎?我不知道是否會生產過剩,但那是很大的風險。」他對商周表示。
至於台灣,目前還沒參與這場淘晶熱,但正考慮投資的半導體業者們,要如何避免在各州大力拉攏下誤判情勢,投資錯誤的地點?
長期關注半導體產業的哈佛商學院教授史兆威(Willy Shih)建議,可以像台積電一樣用「 長線思維」(play a long game)思考。例如,考量投資地點的適合度時,不是僅看補貼金額,還得考慮人才供給,更重要的是投資自身實力的步伐不能停。
這波淘晶熱,不同於十九世紀的淘金熱只集中在加州,而是美國各地都在發出訊號,史兆威並認為,這對許多過去僅在亞洲設有生產據點的台廠來說,是難能可貴的國際布局機會。
但,回頭看中國半導體的泡沫,衝著補貼而去的企業,往往沒好下場。不管哪一塊戰場,戰士得有實力才能勝出,仍是不變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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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美國四大州掀半導體競賽
商業周刊
2022/11月 第18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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