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狂掉、中國追兵搶市
庫存風暴席捲半導體業,驅動IC設計成重災區。台灣業者比慘,中國趁機崛起。聯詠卻在此時長出新一隻腳,低調成為安控晶片全球龍頭,其背後是與陸廠複雜的競合故事。
文—鍾張涵 攝影—黃明堂
缺貨大潮浪淘盡,今年變成庫存土石流,捲起IC設計千堆雪。
翻開今年第三季財報,台灣企業主被凜冬凍得潰不成軍,甚至加倍奉還:烏俄戰爭、通膨、升息,三大龍捲風讓台灣IC設計業遭遇庫存風暴,今年第三季產值較去年大減近一成,落至二九七○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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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氣急轉直下,台灣多家面板驅動IC廠受高庫存衝擊,第三季被打回原形,二、三線廠更是哀鴻遍野。
庫存壓力,IC設計還債時刻
面板驅動IC,尤其是庫存風暴的重災區,台灣五大驅動IC廠聯詠、奇景、矽創、瑞鼎、敦泰,今年第三季合計營收竟然較去年大減近四八%,幾乎腰斬。(見下表)
台灣多家驅動IC廠商第三季被打回原形,二、三線廠尤其首當其衝。觸控及驅動IC老廠義隆電,因此在十一月三日,開出了「棄長約」第一槍,在法說會上宣布,提前解除與某晶圓代工廠的三年期產能保證合約,並提列違約金為業外損失。
由於一次認列違約金,義隆預計第四季盈餘將在損益兩平間掙扎,「變成小賺或小虧,」該公司處長劉代銘說。
這家公司,一度是疫情期間筆電大爆發的最大受益者,毛利率甚至在去年第三季暴衝至五一%,超越聯發科。
但如今,劉代銘無奈地告訴《天下》,通膨導致錢變薄、消費力道弱,民眾原先計劃要買的產品往後延,供應鏈都在去庫存、緩拉貨,嚴重衝擊義隆營收,「筆電過了兩年快快樂樂的日子,但現在何時復甦?沒人知道!」
買氣疲弱和高庫存,讓義隆不得不壯士斷腕、選擇違約。
敦泰減薪裁員、瑞鼎盈轉虧
更慘的是驅動整合IC廠敦泰,該公司十一月十一日發布重訊,認列存貨跌價及呆滯損失二十四.九七億。慘澹的是,儘管已提列損失,敦泰仍有高達七十億元庫存,預計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消化完畢,公司因此決定裁員一○%至一三%、中高階主管減薪,希望撐過寒冬。
小廠掙扎求生,面板驅動IC三雄瑞鼎、奇景、聯詠也難逃衝擊。
專攻AMOLED顯示驅動IC的瑞鼎,一位高層哀嘆,過去一年塞港缺貨,讓終端客戶大幅備料,甚至重複下單,「假性需求導致所有人都備了太多料!現在需求掉下來,重複下單都被棄單了,所有人的庫存都堆積如山!」
今年一月,瑞鼎才頂著「友達小金雞」頭銜,以每股三○八元上市,靠著亮眼業績,不到一個月就漲到逼近七百元。
結果曇花一現。
瑞鼎下半年就被打回原形,董事長黃裕國在法說會上宣布,市場買氣急凍、客戶調整庫存,電視、筆電、桌上顯示器、手機IC都受到衝擊,公司第三季營收較去年減少六成,獲利更是由盈轉虧。
瑞鼎股價因此一路跌破發行價,甚至一度挫至兩百元。
「最近市況真的非常差!驅動IC的價格已經回到疫情前狀況,」瑞鼎高層意有所指,「接下來可能更糟!」
中國進逼,打造面板業一條龍
一位美系外資分析師表示,驅動IC慘況最烈還有一個根本原因,就是相較繪圖晶片、高速運算或AI晶片等,驅動IC技術門檻低、規模大、技術已趨成熟。
「尤其面板驅動IC也很難再做差異化,中國一定會崛起!」他冷冷地說,「中國驅動IC廠的低價競爭,已經衝擊台灣二、三線廠,潮水退了,未來五到十年內,台廠市佔率會掉更慘。」
中國正試圖從晶圓代工、驅動IC設計、面板終端「上下游綁定」,打造面板一條龍。
價格上,陸廠殺聲隆隆,研究機構集邦科技分析師路淑萱提出報告,指出中國面板驅動IC廠為鞏固供貨動能,積極配合面板廠降價,今年第三季就讓驅動IC價格跌幅高達八%至一○%,且一路殺價至年底。
另一位外資分析師表示,這兩年代工廠產能大缺貨,聯發科、聯詠四處找產能,大量往中國晶圓代工廠投片,「意外教會了中國廠商。」合肥市政府入股的「晶合集成」,技術因此有所突破。
力晶創辦人、現任力積電董事長黃崇仁去年三月就語出驚人證實,
「晶合最大客戶是台灣聯詠。」
晶合二○一五年由力晶與合肥市政府合資成立,是繼蘇州和艦、廈門聯電後,中國第三座有台資背景的十二吋晶圓代工廠。在中美貿易戰後,力晶已淡出晶合的經營。
但出身力晶的晶合董事長蔡國智,十一月十八日在中國國際半導體博覽會(IC China)演講時,便強調中國是全世界最大液晶面板生產基地,透過產業鏈上下游深度整合,晶合去年成為全球顯示驅動晶片代工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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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詠受惠貿易戰轉單,成為中國安控設備龍頭海康最大供應商。右圖為《天下》獨家拆機的海康貼牌監控器,內建聯詠晶片。左圖為聯詠董事長何泰舜。(天下資料)
養出超越台廠的公司
這是一大警訊,當中國代工廠掌握了製造驅動IC技術,便會進一步扶植更多陸廠,來鯨吞蠶食台廠訂單。
例如,顯示驅動IC龍頭集創北方,董事長張晉芳兩年前就在一場公開演講強調,中芯國際、京東方和華星光電是集創北方股東,也是它的下游,「集創北方透過這些股東的資源,把產業鏈逐一打通!」
張晉芳二○二○年十一月,還在北京微電子研討會指出,「驅動IC行業是一個大賽道、大有機會。中國面板產業,勢必會培育出一家超越台灣聯詠的世界級顯示晶片設計公司!」
這段文字在中國網路媒體和法人圈廣為流傳。
聯詠,僅次於聯發科的台灣第二大IC設計公司,創立二十五年來,始終抓緊面板驅動IC領域深耕茁壯,市佔去年前三季達二四%,僅次於三星,並擁有友達、群創、京東方等大客戶。
但集創北方加速追逼,不只有代工廠中芯國際、客戶京東方入股,還將驅動IC做更細、殺價更深,從大尺寸液晶面板到中小尺寸無役不與。今年六月更公告,已在中國拿下智慧型手機LCD驅動晶片,智慧型手機LCD觸控面板感應晶片市佔第一。
十一月的聯詠法說會,多位外資追問,如何因應中國追兵?
聯詠總經理王守仁回答,面對中國驅動IC廠激烈競爭,公司的因應策略是:積極提升技術實力、開發高附加價值產品,力求讓產品線更多元。
聯詠拚「非驅動IC」業務
王守仁一一盤點,「我們還有IP-CAM控制晶片、OLED電視控制晶片、車用、影像處理相關產品,以及不少ASIC(客製化晶片)產品,相信都有成長機會。」
業界更透露,「聯詠很有危機意識。」
聯詠有三千名員工,但僅百來人負責佔營收七成的驅動IC產品線,九成以上員工都在做「非驅動IC」產品。
台灣IC設計廠在景氣谷底,夢醒時分,終將面對中國紅色大軍正面襲擊。
許多廠商已有警覺,義隆積極在觸控螢幕晶片內導入AI演算法,做AI攝影機,並轉投資奇美車電,搶進車用駕駛輔助系統(ADAS)。
奇景轉進車用面板驅動IC奪世界第一,認定這是「陰霾中的一道曙光」;並佈局AR眼鏡相關智慧感測模組市場,看好元宇宙商機。
而聯詠則低調地長出最新一隻腳:智慧安全監控IC。
王守仁去年曾在一個閉門技術論壇透露,該公司的智慧安控IC已是世界第一。
原來,該領域過去由華為旗下的海思壟斷,但在二○一九年海思遭美國制裁後,讓出的地盤,由聯詠打敗一干中國對手,成功接收。
世界最大安控廠、海康威視台灣總代理何志白告訴《天下》,現在,連海康都有八成產品採用聯詠的晶片。
聯詠就像台灣各個大大小小IC設計廠的縮影,將與中國對手直球對決,一方面卻又意外受惠中國客戶的地緣政治轉單紅利。兩岸IC設計的競合,未來還會更盤根錯節,未艾、方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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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IC設計跌落神壇 聯詠竟拿下新世界第一
天下雜誌
2022/12月 第76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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