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局公司化,能追上高鐵嗎?
兩場巨災,帶走六十七條生命,終於促成政府痛定思痛,讓台鐵公司化。但這場遲到二十年的轉型,只是台鐵改革的起點,該怎麼重新起步?
文/蔡立勳 攝影/黃明堂
二○二四年元旦,台鐵卸下七十五年的鐵路局招牌,第一次能以無債一身輕,且坐擁八千億土地資產的「台灣鐵路公司」身分,與台灣高鐵公司競爭。這將是場追趕之戰。
二三年中秋連假,高鐵台中站要搭乘自由座的旅客從站內綿延到站外,得等三小時才能上車,登上媒體版面。排隊乘客寧願等,也不願到五分鐘路程旁的新烏日站轉乘台鐵。
此外,二三年的中秋、國慶連假,與疫情前的一九年同期相比,台鐵運量分別掉了十二萬、十九萬人次,高鐵反而創新高。
「長久以來,旅客對台鐵的信心比較沒那麼高,」台灣鐵道暨國土規劃學會秘書長黃柏森觀察,台鐵長期服務與班次誤點不穩定是主因。這其實是高鐵還在興建時,就該思考與進行的轉型。
二十年前就該檢視的運輸定位
「這是講了二十年的事,」熟悉台灣軌道運輸的《鐵道情報》總編輯古庭維說。
早就在○ 二年,交通部運輸研究所已經針對高鐵營運後,台鐵的營運策略與發展方向撰寫報告,認為台鐵必須根據實際的長短途客源分布、營收差異,進行有效的市場區隔及定位。但直到○八年,高鐵已通車一年,台鐵除在年報寫下「本年高鐵陸續推出各種票價優惠及增班措施,致西部幹線中長程旅客流失」,仍未提出具體措施。
為何台鐵應變牛步?古庭維直言,台鐵當時有一派人不願正視事實,認為高鐵站多在郊區,對外交通不佳,台鐵站都位在核心區,仍有優勢,不足為懼。但顯然事與願違,台南沙崙、台中新烏日等高鐵站旁的車站陸續完工,台鐵反而是高鐵運量成長的最佳助攻員。
「隨著非常抵制高鐵的老一輩逐漸退休,台鐵可以好好討論怎麼與高鐵搭配,」古庭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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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於元旦舉行揭牌典禮,重新出發,經營邁向公司化,但若不調整票價,目前主力的區域運輸只會愈做愈虧。
號誌沒更新、準點率待改進
鐵道老大哥的確逐漸調整定位,最明顯的是採購不少通勤列車,然而軌道配套與號誌系統沒跟上轉型。
台鐵在台北、台中、高雄推動捷運化,但多數新車站仍只有兩股軌道,當快車誤點,行車時間又與慢車衝突,慢車得讓快車先行,導致一連串誤點。台鐵對號列車二二年平均準點率九四.九八%,高鐵是九九.四七%。
「很明顯我們鐵軌數量不夠多,」古庭維舉例,雖然新北市汐止段的鐵路高架化有三股軌道,但多出的一股僅能負責單一方向,除非號誌系統相當靈活,才可能有最合適的行車調度。
這也凸顯台鐵另一問題。
黃柏森解釋,傳統鐵路以「閉塞區間」設計號誌系統,也就是以列車煞車長度,將鐵路切成一個個區間,當某段區間有列車行駛,就不允許其他列車進入。
早年火車煞車距離、閉塞區間較長,但台鐵陸續引進新車,煞車距離理應較短,號誌系統的閉塞區間卻未隨之縮短,導致「閉塞區間長度太長,列車運行效率仍慢,」成功大學交通管理科學系教授鄭永祥解釋。
台鐵公司董事長杜微指出,更新號誌所費不貲,台鐵已陸續在專案納入相關計劃,預計二六年有八成車站完成號誌升級。
若台鐵能確實達成目標,調整閉塞區間,彈性運用軌道,調整班次密度,可望改善準點率。
專攻區域運輸,票價必須調整
早在台鐵轉型前,乘客就已定位台鐵是區域運輸工具。
「一百公里以下的區域運輸是台鐵強項,車站通過台灣所有城市最精華區,」逢甲大學智慧運輸與物流創新中心副主任鍾慧諭也認同,區域運輸應是台鐵定位。
前提是必須給予台鐵合理費率。以台北車站到樹林車站的直線距離十二公里為例,最貴的新自強號也只要二十九元;相同距離放到台北捷運是三十五元。
鄭永祥認為,台鐵能透過累積多年的運輸數據,找出優勢路線,擬定服務計劃,配置維修與整備據點,調配人員,「現在只是一直在執行戰術,但戰略要確定,戰術才會到位。」
「台鐵應該讓它回歸專業營運,不要再用政治力對它做各種干擾,它是有客群的,」鍾慧諭強調,從票價到停靠站的安排都是如此。
她解釋,台鐵雖已試著簡化車種,營運模式也必須調整,如固定自強號的停靠站,如此就能進一步將時刻表規格化,利於旅客搭乘。
「政府一天到晚想蓋捷運,但是幫台鐵蓋第三條鐵軌便宜多了,但這非常政治,」古庭維直言,民眾會因為台鐵營運績效、安全事件而反對政府的投資,且對多數人來說,捷運是更好聽的名詞,「政府常把民眾的需求超譯成蓋捷運,其實未必。」
轉型成公司後,台鐵在事業經營、資產開發及用人制度將更有彈性。昔日被種種因素綑綁,覺得什麼都改不了,充滿藉口的組織文化,也到必須改變的時候。
「公司化只是解決問題的開始,台鐵有很漫長的路要走,」中華民國管理科學學會秘書長張玉山說。
但台鐵要回歸專業,有賴國家級的軌道政策支持。前交通部長賀陳旦認為,台鐵要轉型、落實區域運輸,必須由上位單位如交通部,規劃通盤的軌道網絡系統與配套。
兩場巨災,帶走六十七條生命,終於促成台鐵公司化。這場遲了二十年的重新設定,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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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
遲20年的台鐵翻身戰
天下雜誌
2024/1月 第79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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