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二愛吃蛋 缺蛋危機有解嗎?

台灣人年吃80億顆蛋,平均比美日多!


蛋荒從去年延燒至今,蛋價和雞肉跟著水漲船高,然而在禽流感疫情、烏俄戰爭和極端天氣的三重威脅下,缺蛋、高蛋價恐將成為台灣的日常。

文—林倖妃


▲缺蛋問題從去年至今依然無解,引發民怨。國內雞蛋產量雖然年年增加,卻趕不上國人需求的成長速度。(邱劍英攝)

連日來的蛋荒從中北部一路蔓延到南部。住在高雄的孫先生一早去超市買早餐必備的雞蛋,迎接他的是空空的貨架,隨即轉往附近雜貨店,「限購六顆花了四十元,老闆說以免別人沒得買,」他攤開雙手聳聳肩。

「缺蛋的噩夢會持續一年以上,低蛋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彰化一位蛋農對媒體斷言。蛋荒、蛋價雙重夾擊,加上雞肉也跟著飆漲,令很多人感到擔憂,為何政府遲遲無法解決?

「這一兩年,雞蛋產量一直在增加,」農委會主委陳吉仲翻開手上的數據,以每箱兩百顆雞蛋為基準,在二○一七年每日產量為十.六萬箱,到二○二三年已成長到十一.七萬箱,產量擴增,價格也同步揚升,產地價從每斤約二十三元飆升到四十五元。(見表1)
量多卻價揚,完全顛覆市場的定律,原因在於需求快速成長。

台灣在十年內,包括家庭和加工業,平均每人每年食用蛋數從三百顆暴增達三五五顆,比美國、日本都多(見表2),每人每年食用雞肉量也從三十二公斤竄升到四十公斤。
除了大疫期間興起的健身風潮,鼓勵增加蛋白質攝取量,也和營養觀念改變,打破「一天一顆蛋」的原則有關。

產量增加速度跟不上需求成長幅度,造成這波蛋荒,「農民只要有利潤,一定會增加產量,」陳吉仲坦言,「但蛋不是想要增加就增加。」

禽流感、氣候變遷帶來浩劫

首要關鍵在於高傳染力的禽流感H5N1來襲。

「我現在只能每天祈禱過關,」在彰化養雞將近半世紀,彰化縣養雞協會常務理事施能銘說,過去禽流感都是低病原性的H5N2,傳染力高但致死率低,唯獨H5N1堪稱是雞隻的「新冠肺炎」,「不是消毒水噴一噴、禁止人車往來就沒事。」

施能銘養十幾萬隻蛋雞,雖然採取水簾式密閉管理,卻仍無法放心,因為H5N1會透過空氣傳染,稍有不慎即可能造成雞隻大量死亡,「台灣撐到去年十一月才現蹤,已經很不錯,美、日、韓都比我們早發生,」他說,遷徙到台灣過冬的候鳥感染後不會有症狀,卻可能將病毒傳播出去。

台灣每年從美國進口平均二十六萬隻種雞,生蛋後孵育成小雞,送到蛋中雞場飼養三個月再送到蛋雞場,「美國禽流感嚴重,造成種雞進不來,台灣蛋中雞場染疫也會斷源,」施能銘說,任何關卡出問題都會影響雞蛋生產,並不是完全控制在台灣手裡。

第二個關鍵是氣候變遷造成的天候異常。

不僅嘉南平原在過去三年有兩年因為乾旱而被迫休耕,從去年底至今年初天候變化更加劇,寒流來,產蛋率下跌;天氣太熱,品質下跌;高溫、低溫相差超過十五度也會下跌,讓養雞產業生存愈加困難。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坦言,倘若禽流感疫情仍未緩解,以及烏俄戰爭未結束,蛋價恐怕很難下降。(王建棟攝)

成本狂漲,雞農寧願棄養

第三個關鍵是烏俄戰爭影響下,飼料成本不斷上升。

「單是飼料加上疫情損耗,成本才是恐怖,」一位不願具名的蛋雞農抱怨,進口飼料從二○二○年一月一斤十三元,漲到今年一月十七.三元,光飼料費即佔總成本超過五成,更不用說購買和人工費用,雞蛋的利潤算算只剩一成。

「一旦染疫,很多人怕撲殺不願意通報。但眼看雞隻每天都死一批,慢慢損耗也是很可怕,」這位雞農說到欲哭無淚。

痛苦一層又一層疊加,影響所及是雞農不願意冒風險增加產量。前有氣候不穩定,又有禽流感追殺,即使染疫後通報撲殺,農委會有補償措施,然而補償太低讓雞農不願通報,太高又有道德風險,有些人寧願不養,以致產能無法隨需求拉高。

目前遭遇更大的難題,在於養雞場成為鄰避設施。「大家都要吃雞肉、吃雞蛋,但不要雞大便,」中華民國養雞協會理事長邱時恩說話毫不修飾,雞場只要變動或是擴場,就有人反彈抗議,「完全不考慮新型的水簾式密閉雞場,根本不會有味道。」

既有的畜牧場當初申請時均登記飼養規模,無法擴充,新設場更不易,翻開各縣市的新設置畜牧設施管理自治條例,需和住宅、學校等距離五百到一千公尺以上,「現在要找地方養殖難上加難,除非是原地打掉,」陳吉仲指出。

這也意味著,台灣可能再也回不去低蛋價時代。作為農委會主委,陳吉仲不得不承認,台灣有兩百多項農產,雞蛋只是其中一樣,氣候變遷造成所有品項都受到衝擊,要確保糧食安全,一定要付出代價。

要讓雞蛋、雞肉充裕,陳吉仲直言,需生產、庫存和進口同步啟動,才可以換取時間改善禽舍設備的不足。
補助改建禽舍,也難杜絕疫情

事實上,農委會已祭出幾道措施設法搶救畜禽業。短期除釋放庫存蛋量,以及從澳洲進口五百萬顆蛋,中長期則是撥出十一億元輔導家禽業者改善禽舍,將傳統雞舍改建為水簾式密閉雞舍,不但可調控溫度,候鳥也難以接近傳播禽流感H5N1。

但這樣就可以永絕後患,杜絕禽流感嗎?答案卻是不容樂觀。

「養陸禽(指雞)要有牧場登記,水禽(鴨、鵝等)卻不用,頂多就是圍網,」養雞協會理事長邱時恩說到滿肚子都是火,露天還有野鳥、候鳥飛,即使是水簾式密閉養雞場,仍可能因為無法維持有效安全距離而染疫。

「現在看來,申請的意願不是很高,」一位不便具名的蛋雞農表示,大家都怕血本無歸,「飼養的成本高,單價又不能漲,小農都會怕。」

相較美日早已採密閉式飼養,仍無法遏阻禽流感,農委會需拿出更具體的全面配套措施,「歐洲已走向水禽飼養室內化,為何政府不做?」一位肉雞農戶說。

陳吉仲在這波缺蛋引發的民怨怒火中,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他心裡很清楚,消費者和農民猶如手心和手背,價格漲時,消費者受影響,壓制價格又讓農民無利可圖,「我認為應反映市場機制,該漲就讓它漲,」陳吉仲希望建立機制,讓農民願意生產,並在各地廣設平價專區,幫助受影響的消費者。

但在這中間該如何求取平衡,顯然需要陳吉仲有更多的耐心做更多溝通。 閱讀完整內容
天下雜誌2023/3月 第76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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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二愛吃蛋 缺蛋危機有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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